天真而无法理解。
真是个矛盾的人。
鱼是种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生物,她的姐姐砸烂了鱼的脑袋,它却依旧能在砧板上挣扎,不断甩动的尾巴溅起水后重重落下,发出仿佛裂帛的响声。萝拉,那个女孩,苍白着脸,一下又一下的挥刀。
“求求你,求求你,快点死掉吧,求你了……”
不要再挣扎了。
她看上去害怕的就要哭出来了,他记得那是萝拉第一次进厨房,红烧用的鱼烂成了一滩,不像样子,最后只好做了鱼羹。于是第二天文森特什么也没问,拎起了自己的剪子。
杀鹅是件麻烦的事,被砍下头颅的天鹅神经还在跳动,无首的身躯没来得及按住蹿出老远,最后软趴趴的撞在了墙上。
再也不会动了。
然后他要弯腰收拾一地的血迹,擦干净染血的双手,走出去,扬起微笑对自己的姐姐说:“没事了,姐姐快进来吧。”
快夸奖我吧。
她没有表扬他。
十岁的女孩孤单的在庭前散步,脚步怯怯的好像怕惊扰了别人。听他唤她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冲他笑笑。
那时候的姐姐,在想些什么呢?
……
夏夜的天空安宁的像是一汪湖泽。
母亲往往不见踪影,无人交以书籍,姐姐大字不识几个,黑街女人的睡前故事反复听过后显得无比乏味。明黄的月亮挂在天上,看久了让人发疯,萝拉和基尔巴特发疯的方式就是爬上屋顶放声讴歌青春。
文森特被夹在两个音痴之间听鬼叫一片,他那时脾气很好,抱着腿可以一脸慈祥,视死如归,归而不返。
从粗野的山村歌曲开始唱起,他在基尔的声音里听见了远古的钟声,听见了野性的呼唤。他在萝拉的浅唱里听见了雨打芭蕉一片霹雳,风驰电掣又转为了雷公怒吼。这个金发的孩子木了一张脸一个劲儿的鼓掌,看他们摸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推辞说。“谢谢捧场子……”
“……哪里哪里……”
鬼叫声又响了几分。
唱久了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来,依稀可以辨清歌词,是黑街女人们那一贯的“爱你一千遍一万遍”的小情歌,细碎绵软的沉浸到记忆最深的地方。
唱累了,迷了眼。
刚刚还活力四射的一大一小闭嘴就睡,东倒西歪的挤在一起,基尔的腿横在他的肚子上,一只手还死死的搂紧了自己的姐姐。萝拉身子不稳,带着基尔巴特沿着屋檐慢慢往下滑,他要赶紧伸手去拽。
文森特被歌声折腾了半晚上神经衰弱到无法入睡。
晚风徐徐的吹,抬头仰望天空,半抹的灰白。
城区,从教堂的尖塔到天空里有一颗明亮美丽的星星,像从画家的图卷里,从梵高的灵魂里出走的星星,依依恋恋的低头亲吻着它的塔。
文森特喜欢那颗星星。
像是小王子守望着自己那颗玫瑰绽放的小行星,他整晚凝视着它。
临近黎明,降了场露,润湿了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