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三年二月初十, 距离厉商疏请见那日已过去了五日时间。
这五日的时间里,谢安双在后宫中流连的时间明显增加,一日到晚都不会去几次御书房, 偶尔倒是会很有兴致地召见龚世郎询问京郊园林建造进度, 将奢侈享受贯彻到底。
除此之外, 为了不让邢温书继续调查蒙面人之事,也为了暂时与他拉开距离,谢安双开始给他安排更多杂七杂八的活。
邢温书最忙的时候,甚至一整日下来都没有时间去找谢安双。
而趁着他忙碌的这段时间,谢安双与叶子和私下的接触逐渐增多。
当时厉商疏来向他禀报的关家世子,就是谢安双与叶子和布下的棋局正式开始的讯号。
关家家主在翰林院中任职, 也曾是当初的丞相人选之一,权势不小, 也算是太后党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家主本人严苛狠厉, 是太后党中心眼最多的一人。只可惜他忙于事业,从未管教过自己唯一的儿子, 放任自己的夫人溺爱孩子, 养成个张扬跋扈的主。
所以这关家世子, 便成了他们一系列布局中最合适的引子。鱼饵已下, 接下来就看鱼是否会上钩。
然而谢安双没想到, 在等到鱼咬钩之前,他先等到了一个意外——
关押在地牢中的蒙面贼人越狱了, 而且还到了宁寿宫中去行刺元贵太后。
谢安双接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中与叶子和商讨计划进展, 听到福源的禀报后同叶子和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里明显的惊诧。
福源继续禀报道:“所幸宫中巡守侍卫及时发现, 太后娘娘并无大碍, 而那名刺客被侍卫抓捕后咬舌自尽。”
谢安双听完, 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吩咐:“摆驾宁寿宫,孤要过去看看。”
福源在这时又说:“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已提前叮嘱,说是考虑到陛下平日事务繁忙,而娘娘并未受伤,陛下就不必前去看望了。”
“……”谢安双起身的动作顿一下,又问:“那太后可还有别的吩咐?”
福源回答:“太后娘娘说……蒙面贼人一事迟迟不能结案,还让贼人有机会逃脱,主管此事的官员与地牢的狱卒都脱不了干系,希望陛下能严惩。”
听完,谢安双轻抿唇。
主管此事的官员,那不正是邢温书么。
他坐回座位上,轻吸一口气后才说:“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福源依言告退,独留谢安双与叶子和在房间中。
叶子和看着谢安双的神色,担忧问:“你还好吧?”
“还能撑会儿。”谢安双揉揉眉心,继续说,“元贵知道主管蒙面人之事的就是邢温书,所谓遇刺多半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码,为的就是给我一个惩戒邢温书的理由。
“而且如今蒙面人咬舌自尽,原本就没多少头绪的线索彻底中断,她也能更无后顾之忧。”
叶子和跟着皱了下眉,说:“我记得元贵原本想推上丞相位的人是龚世郎。之前她喊你过去那次可是因为这事?”
谢安双点点头:“她那时就有让我处置邢温书的想法了,这此多半也有试探我态度的意思在。”
叶子和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若是按照他们的原计划,这时候是邢温书发展势力的最好时期,若是在这个时候让刚刚上任丞相没多久的邢温书降位,他的威信势必受到影响。
谢安双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抬手拿下一个盒子,沉声道:“既然元贵想把这件事情闹大,那便遂她的意。”
他打开长盒盖子啊,看着躺在里边的一支白玉笛,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笛上的梅花纹路。
……
次日,二月十一,谢安双破天荒地主动开了一次早朝。
他换上繁琐的龙袍,施施然步入大殿。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官员毕恭毕敬地跪下,齐声行礼。
谢安双坐在龙椅之上,往底下扫去一眼,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最前方的邢温书身上。
邢温书也是难得穿上一次朝服,手执朝笏跪得笔直,温和而沉稳,仿佛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沉着从容地应对。
谢安双很快收回视线,淡然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官员们齐声回应,陆续起身,恭敬规矩地把视线放在自己手中的朝笏之上。
坐在最高处的谢安双几乎一眼便能看清大部分官员此刻的神情,或是不辨真假的恭敬,或是不甚在意的散漫,又或是长久安逸后对突如其来朝会的不满。
不过两年时间,朝堂群臣的心思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安双微敛眸色,开口道:“众爱卿可知孤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见底下大臣一片默然,他轻哼一声,又冷然道:“邢慎。”
邢温书依言出列:“臣在。”
谢安双单手支着下巴看向他:“你可知孤缘何召集你们?”
“恕臣不敢妄自揣测陛下心意。”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谢安双却好似并不满意,倏地厉声说:“跪下。”
邢温书几乎是毫无犹豫与诧异,在谢安双话音落下的同时掀起衣摆,笔直跪下。
谢安双双眼微眯,问:“邢慎,你可知罪?”
邢温书不卑不亢地回答:“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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