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唐依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幸好侯夫人张氏早就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因此倒也不必惶恐。只是现在她不敢经常出门,在府里关着无事可做,于是干脆让人把表哥李勤寿找了过来,兄妹俩说说话,也算是打发时间。
只是每次李勤寿来了,所有的丫鬟都会被打发的远远的,唐依依和李勤寿关在屋子里,只有贴身丫鬟翠儿守在门口,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做什么。
等到黄昏时分,李勤寿带着银票,心满意足的离开,唐依依的面貌也焕然一新,再不是头一天精神萎靡的样子,看上去朱颜玉貌,神采飞扬,尤其是那一点朱唇,饱满莹亮,倒像是得到了什么滋润,让人一见难忘。
她心情极好,于是又带着翠儿往园子里去。
此时唐依依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主仆二人穿花拂柳,经过几座假山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一个丫鬟憋着笑:“你们看到没,世子夫人那个表哥又来了。”
另一个丫鬟低声道:“看到了看到了,那位表公子一脸油滑之相,每次见了人,那眼睛里头都冒绿光,看上去恶心死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贵公子,我们还得巴巴上去侍奉他吗?我呸!”
又有一个丫鬟道:“你们真相信那是世子夫人的表哥吗?我瞧着倒与情郎差不多!说不得,世子的头顶,有点绿油油哦!”
几个丫鬟一起捂着嘴嘻嘻笑,过了一会又有人道:“可不是吗,我每次看到那个表公子走了以后,世子夫人出来,总是妖妖娆娆的,看上去跟平常大不一样!”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笑个不停,唐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大喝一声:“谁在那边胡说八道?”
一阵沉寂之后,就听杂乱的脚步声,等唐依依赶上前去,只能看到四五个丫鬟四散飞奔的背影。
她气得不顾身份,提起裙摆就往前追,连后面翠儿着急的叫声都顾不上了。
假山石往前不远,就是一片荷塘,此时初秋时节,里面还有些荷花零零落落地开着,更多的却是将败未败的荷叶,要是打理的好,倒也有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可惜永安侯府的荷塘无人管,看上去就带了几分残破寥落之态。
唐依依追到荷池边,眼看着前面的丫鬟拐了个弯,突然消失不见了,她正要停下来喘息一会,斜刺里突然冒出个仆妇,直冲这边而来。
然后,那仆妇一副刹不住脚的样子,一头将唐依依撞进了水里。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可惜她不会游泳,只能趴在岸边朝着唐依依徒劳伸手。
唐依依和那仆妇在水里扑腾,两个人都不会划水,被水打湿的衣裳还缠到了一起,一时间越扑腾距离岸边越远。
翠儿眼睁睁看着唐依依喝了好几口水,露在水面的身躯越来越往下沉,只能转头跑开,嘶声大吼:“救命啊,快来人,世子夫人落水啦!”
唐依依被救上来的时候,已是大半个时辰以后了。府里的丫鬟仆妇大多不会水,还是去请了陈谨言,亲自把人救上来的。
当天晚上,唐依依就发了高热,好几个大夫被请过来,都说是受了惊吓,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把唐依依撞下去那个仆妇,自然很快就被审了个底儿掉,但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无意,不小心把世子夫人撞了下去,就算陈谨言心怀疑虑,最后也只能阴沉着脸作罢。
三天后,唐依依的高热退去,整个人已经瘦了半圈,原本红润饱满的面颊变得苍白消瘦,看上去多了几分刻薄之相。
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死死拉着陈谨言的袖子,坚定道:“谨言哥哥,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就是有人要害我,害我们的孩子,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满脸哀求,陈谨言沉默片刻,却只是沉沉叹息一声。
“依依,你说的我都清楚,但只有我相信,是不够的,你懂吗?”
唐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歇斯底里吼道:“陈谨言,你是个男人!你明知道要是你没儿子,谁会得利?是换了陈谨文做世子,还是二房的人过继一个给你?你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你到底有什么用?”
陈谨言也不反驳,麻木地等她骂完,只丢下一句话:“依依,往后你老实些,就在院子里待着吧,等到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完起身就走,身形伛偻而萧索,比起前几年的意气风发,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被京城万千少女追捧的京城双璧之一,玉树临风的永安侯府世子,早已消失在滚滚红尘里。
身后唐依依嚎啕大哭,然而再也无人对她软语安慰了。
陈谨言默默地走在小路上,此时天色向晚,府里已经渐次点起明亮的灯笼,丫鬟仆妇们见了他走过,俱都避到路边,垂着头等他先行。
远处传来不知哪个院子的欢笑声,其间夹杂着孩子稚嫩软萌的吵闹,陈谨言驻足听了一会,脸上带出了几分寥落的意味。
曾经他也是有孩子的,一开始孩子的出世,似乎他也曾有过期待,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谁都说女儿不顶用,要有儿子才能继承侯府… …
于是他冷落了妻子,忽略了女儿,接纳了一个又一个爬床的婢女,然而事实就是,并没有人生下儿子。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开始带着隐隐的怜悯,之后,才有了与唐依依的事。
唐依依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温柔,她脆弱,她无枝可依,只能紧紧攀附于他。她从不会对他说不,只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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