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说来也遭人嗤笑,古都督家以前的当家夫人还是阿郎您远亲呢,是陇西李氏的女郎,出身高贵。现在当家的,是小妾扶正的。”
周遗昉嗤笑了一声:“看来古都督还是个痴情种。”
“父亲拎不清,她就没有兄弟帮衬?”周遗昉自言自语。
红叶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切,有和没有也没差别。”
“那位大郎君平时在陇右军呆着,说是一母同胞,可与这个二娘子也不亲近,我听说,好像是二娘子出生就克母,大郎君大概是因为这个和二娘子生怨了吧。”红叶揣测。
“那位大郎君是单对她冷漠,还是对所有的姊妹都冷漠,他们家就没有一个对她好的吗。”周遗昉道。
“应该是没有。”红叶摇头,“这个大郎君也是奇怪,如果是因为丧母不喜亲妹妹,倒能理解一二,可他只忽略二娘子,对庶出的妹妹却极好。”
周遗昉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
不过是踩一捧一,讨好那个小妾出身的继母罢了。
后院中的恶心事,没有人比周遗昉更清楚。
但一个男儿,做成那样,也是令人不齿。
周遗昉心情不好地挥了挥手,示意红叶撤退:“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这三个月辛苦了。”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红叶抬手“欸”了一声,他还有事没说完呢。
那二娘子还有门亲事,他还没来得及说呢!
可周遗昉已经脚步匆匆地推开门进去了。
小花妖已经洗好了澡,换了新衣裳,小手拎着裙摆高兴地转圈圈。
她见他回来了,一跳一跳地蹦到桌子边缘,张开手,冲他笑:“好看吗。”
周遗昉两根手指捏着她衣领将她捏起来,神情复杂地问她:“小花妖,你想家吗,想回去吗。”
古蔺兰霎时笑不出来了,她低着头,迟迟没回答他,很久,才低落道:“不想。”
回去做什么呢,再重复一遍上辈子的遭遇吗。
再提醒她,她在那个家里,谁也不把她当做一个人,是吗。
“我不想回去。”
“我想永远和周遗昉在一起。”她小声道。
周遗昉抿唇。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玩吗。”她反问。
“不想。”
周遗昉口是心非。
“我要把你送还回去。”
古蔺兰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踹了他的掌心一脚,大大地“哼”了一声。
“生气了!”
她强调:“你这样,我生气了!”
天色已晚,益州都督府的角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圆脸的小丫鬟闪进去,一路往最偏僻的那处院子去。
往常灯火阑珊的院落,今日却灯火通明。
小丫鬟小跑几步要进去,刚到院子门口却听到里面的摔打怒骂声。
古艳娘拿起一个白瓷茶具往角落低眉顺眼站着的女郎身上扔去。
旁边的男人一把抓住她手腕,古艳娘瞪大眼睛,声嘶揭底:“你护着她,古蔺谌,你居然护着她,行你古蔺谌。”
“爹,她为什么在这,她一个贱人,为什么在这,走了一个古蔺兰,又来了一个贱人是吧,你们瞒着我把她接来多久了,就瞒着我是吧,今日大郎还带她出去买东西,爹,你管管。”
古蔺谌冷湛的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那一瞬有一瞬怔忪,让她挣脱了开,闹到坐在一边的古父面前。
古都督对这个女儿一向没办法,拉着她往外走,哄道:“乖儿。”
“别闹了,你难道还嫌外面传得不热闹,陇西那边要来人,不找个人回来替二娘,他们要见人,我去哪儿找一个回来。”
“况且这次圣人发兵南诏,助南诏统一云南,抵御吐蕃,你知道这次带兵的是谁吗。”
“谁啊。”古艳娘拖长了声音,不是很感兴趣。
“京安公主的独子,那位连中六元名震京华的大理寺少卿。”
“说起来,他和二娘也算远亲表兄妹,到底都流着李家的血脉,万一他想瞧一瞧人呢。”
“都是为了家族,艳娘你忍忍。”
声音渐渐远了,屋子里空了下来,角落里的女郎这才抬起了头,默默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
等彻底平静了,小丫鬟才捂着胸口,从外面进来,先喝了口水,才贴到女郎面前,小声耳语。
越听,她眼睛越亮,面颊红了起来。
“原来,他就是周遗昉。”
小花妖气呼呼地爬进花篮子里,找到她的核桃小床睡觉。
说生气不理他,就真的不理他了。
周遗昉抱着手,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去洗澡准备睡觉。
洗完,他一身热气地从净房出来,发间还有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滑,一路滑到衣襟深处。
他躺在床上,盘算着小花妖该怎么办。
原本他是想着,找到了她的家人,知道她从哪来,就将她送还回去。
他信誓旦旦地想,他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该早早把她送走才是。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却有点失落。
她家人对她那样不好。
她走丢了那么久也不来找她。
听红叶说的,就可以相见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他不能将她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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