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病案本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95章 换你回岸边(第4/5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一刻也不要放弃能战胜病魔的希望。

    这些话……这些话,他从前只当做是一个医生对一个患者的开解。

    可原来……

    可原来,那就是谢清呈自己的血泪熬就的肺腑之言!是另一个精神埃博拉患者在深海中发出的悲鸣。

    那是谢清呈曾经跌跌撞撞走过的路,是他经历过的爱恨别离,是他伤口的血,眼中的泪。

    谢清呈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能说。

    只由着他……痴痴傻傻地站着。

    他孤零零地站在礁石上,引吭哀鸣,在大海的孤岛之上,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头未死的异龙。

    可原来他祭台上的那个“人类”,和他流着同样的血,藏着和他同样可怖的翅膀。

    谢清呈……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贺予用力闭了闭眼睛,都忍不住要打他骂他了,他质问着他,怨恨着他,满心满腔的憎恨恼怒,伤心困苦。

    他说:“谢清呈,我真是恨透你了。这比你不告诉我真相更令我痛苦。你是不是讨厌死了我,才要在最后把这样的事情告诉我,你直到最后,才愿意告诉我,其实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是吗?”

    他骂着,出离愤怒着。

    可是最后,他又紧紧地抱住了谢清呈——

    在冷得让人发颤的冰水中。

    在窒得让人近乎无法呼吸的暗室中。

    在昏幽里,在无人处,在生死前。

    濒死的恶龙紧紧抱着他,哭着,骂着,哀嚎着,却连指爪都在颤抖,却像要把谢清呈整个人都勒进自己的血肉之间。

    他们是天地间最孤独的两个人。

    在死亡来临前,其中一个终于卸下了假面,让另一个人看到他们相似的脸。

    在死亡来临之前,一个终于怜悯了另一个,告诉了他,原来世间他非孑然。

    大水最终淹没到了口鼻处,生死只在转瞬间。

    贺予通红着眼,深深地望了谢清呈一眼——那眼神似仇,似怨,似宽宥,似深堕,那里面一时间有太多的情绪决堤,急于在这双眸子还能表达喜怒哀乐的时候,不辜负最后的自由。

    无尽夏,繁花里。

    伤痕累累的苍龙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背负着秘密的镣铐,背负的禁药的罪恶,化为人形,来到幼龙的身边。

    苍龙看着那个小小的,蜷坐在台阶上的孩子。

    犹如隔着多少年颠沛流离,痛苦挣扎的岁月,看着曾经的那个自己。

    他把化作人类模样的手,伸给幼龙。

    他幽镜般的眼瞳里,映出孩子的身影。

    他说——

    “小鬼,你不疼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很痛的。

    锥心剜骨之痛,在麻木绝望之痛前,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谢清呈自己经历过那种能压垮巨人的痛苦——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觉得自己一无所用,没有任何先驱者曾经活着走出过这片泥沼,不得不在这泥沼中了此残生。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和贺予说,这是很疼的。

    他只能问。

    他记得从前那个医生,是怎样安慰满手鲜血的自己。他只能拙劣模仿,然后以一个正常人的面目,去抱起瑟缩的幼龙。

    他知道贺予想要一个伴,想要一点来自同类的鼓舞。

    他不是没有丝毫的怜悯。

    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对自己尚且残忍至此,又何况对贺予?他唯一的温柔成了他在贺继威聘书上签下的俊秀文字。

    在他还力所能及的时候,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陪伴他,开导他,他能给他的,也就这么一些帮助了。

    这是谢清呈剩下的最后一点精力。

    不多。

    可他全部都给贺予了。

    他为了真相,失去了梦想。

    为了妹妹,失去了健康。

    他为了战胜疾病,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又为了活下去的意义,失去了自己的平静和安详。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半父,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的归宿,失去了警衔后又失去了白衣,为了保护那些甚至都不识得他的师弟师妹们,他甚至连最后容身的讲坛也要被驱逐下,连一张书桌都要失去。

    他这一生,从那个雨夜起,一直就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永失安宁。

    甚至为了头脑的清明,他连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情绪,他也不得不献祭掉——他不停地告诉贺予“要冷静”。可那不是在苛求,也不是在命令。

    那是血肉模糊的苍龙在告诉小小的龙崽,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怎样才能走的最远。

    那是守护着他自己跋涉过那样遥山远水的咒语。

    他希望他能明白。

    就这么多了……他有的东西,他还剩的东西。

    他把陪伴给了谢雪,把勇气给了陈慢,把孝顺给了黎姨,把感恩给了秦老。

    他把保护给了医生。

    把知识给了学子。

    还留一具病躯,可以收敛剩下的罪恶,不解,秘密,痛苦,谩骂——他把它们安放在这具身体里。

    他把这病躯留给自己。

    而这病躯的经历,他一生所遭受的苦难,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没有用的,唯独对贺予而言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