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晏和阿诺尔一起用罢膳食。
待福公公亲自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退出王帐,阿诺尔拦下了欲要带他出帐散步消食的司徒晏。
这日,二人就”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说,进行了一番深入探讨。
话至终了,阿诺尔胆大包天作出假设,让司徒晏在国破家亡的亡国君和一统天下的始皇君之间,做出选择。
也得亏了王帐中只有他二人在,但凡多出任何一人听到这一大不敬的假设,怕是当即就要掀桌而起,问罪于阿诺尔。
所幸,司徒晏也并未辜负阿诺尔的信任。
不仅未曾问罪于他,还半分也不曾犹豫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假如时间是在遇见阿诺尔之前,让他做出选择,司徒晏必然不会在乎东越国亡或不亡。
亦或者应该说,在那之前,司徒晏本就无心王位。
说来不怕人笑话,在那之前,司徒晏当可谓是整日都期待着,有个人能勇敢的站出来,同他争抢王位,好让他名正言顺的退位让贤。
可惜,这样的好事始终不曾发生。
而今,司徒晏的心态却是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
遇见阿诺尔之前,王位之于司徒晏而言,是他自开蒙起就必须承担的负累,亦是他无从挣脱的枷锁。
直到遇见阿诺尔,并随他亲自体验了一番平民生活之后,司徒晏方知,何为民,何为国,何为君。
当负累变成了责任,枷锁亦随之消弭于无形。
如今的司徒晏依旧向往着无拘无束、仗剑天涯的自由生活,但同时他亦早已下定决心,承担起自身理应承担的责任,有始有终的做一位以民为本的东越国一国之君。
当然,若说做出这个决定时司徒晏毫无私心,那绝对是假的。毕竟,他喜欢上的人,身世非凡。
也正是因此,他才更要抓紧手中的权势,以免横生枝节遭人阻碍。
如此可想而知,于亡国君和始皇君之间,此时此刻的他,会做出何种选择。
此间细节,阿诺尔自是无从得知。
在他做出选择之后,阿诺尔甚至没问他原因为何,亦不曾探寻,他的野心何时而起。
当时,阿诺尔只道了句:“既然如此,那便早做准备吧。”
那时的司徒晏还未将假设当真,听到这话,却未做深想。
只当阿诺尔如此说仅仅只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而已,顺口便说了句:“近年来,诸国皆有些蠢蠢欲动,我们确实应当早做些准备。”
阿诺尔笑着点头,未再多言其他,以免徒增压力。
直到三个月之后,北离军兵败如山倒,援军也被打的溃败而逃,东越军大捷,北境边关战乱彻底平息。
至今已入军近五个月的阿诺尔,这才将自己近期所做的准备交给司徒晏,顺带着还将近期探知的各国机密情报,皆一言不漏的说与司徒晏听之。
起初,阿诺尔说到西启国与北离国,已于月前暗中结盟时,司徒晏的注意力多半仍集中在他,画出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兵甲图纸上。
直至阿诺尔说到西启国太子麾下工匠,近期已制出杀伤力极大的火铳和火炮时,司徒晏的注意力才被他说的话全拉了去。
“火铳和火炮,为何物?”司徒晏扬眸看他,目中只有疑惑无有惧怕。
“火铳为此物。”
阿诺尔边说边挑出一张画了完整形态火铳的图纸,递给他。
“此物比之寻常箭矢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轻易便能破开铁甲,若威力足够,准头够好,纵使是孩童持之,亦可于百米之外取人性命。”
闻及此言,司徒晏瞳孔微缩,捏着图纸的手不由勐然一紧。
阿诺尔紧接着再挑出一张画了完整形态火炮的图纸,递给他,并道:“此为火炮。既是斩兵利器,亦是攻城利器。若威力足够且操纵得当,一炮之下,城墙必倾,斩兵千百亦不在话下。”
司徒晏并不会怀疑阿诺尔说的话,也正是因此,他听得出且也想象得到,这两种兵器若人手一柄用于征战,究竟能造成何种无可匹敌的杀伤力。
亦是直至此时,司徒晏心中这才陡然升起国之将破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