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丛中, 数株百年杏花盛放如雪,炫耀着春日里最后的绚烂。
景晖已经修书吩咐阿尔斯楞和乌仁娜去接他的父亲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陪着韫欢。
他搂着冰凉的她坐在河边,静看河中倒影以及不远处的雪山。
韫欢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不像从前, 即便她接受了他的心意,偶尔她还是会抵触他的触碰,现在她安安静静的, 一动不动, 毫无生机。
景晖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下来,泪痕很快布满整张脸, 遇见她之前, 他其实很少流泪,遇见她之后,他的喜怒哀乐远比以前要明显,现在失去了她,他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查干蹲在他身后, 仰天悲鸣了一声。
景晖握住她两只冰冷的小手, 放在自己掌心摩挲着。
“韫欢, 你怎么可以狠心离我而去?”
“韫欢,我之前和策旺说好了, 只要他当上绰罗斯的汗,他就得想法子和大清修好关系, 我们两族不会再打战了, 你可以一直陪着我,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唤了多少声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心中涌上千般万般的伤心滋味, 深入骨血的伤心。
太多太深沉, 心中的这块缺口,估计他的余生也好不了。
失了她,他还有什么余生可言?
他掰过她的小脸,拿鼻尖抵着她冰凉的鼻尖,啜泣声化成一句无力的呼喊:“韫欢!”
怀里的人依然没应他。
他掏出他曾经送给她的绿松石短刀,拔刀出鞘。
身后的查干惊得起身,朝他叫了一声。
日光下的短刀泛着寒光,景晖举着它,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短刀刺进自己的胸膛。
他愣了愣,暂时放下了短刀,他得亲眼看到绰罗斯和大清停止征战,也得亲自安顿好他的父亲后,他才能随她而去。
韫欢只觉得自己身上很痛,深入骨髓的痛,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飘在了云端,但她能看见底下的一切。
云端之下,是景晖搂着另一个她哭泣着。
她想跳下去,可是这四周像是有一圈无形的网,将她笼在了其中。
她在上方喊着阿晖阿晖,底下的他什么也听不见。他手里握着那把绿松石短刀,韫欢的心跟着紧了几分。
她拼命挣脱这边无形的牢网,眼前走过来一个素白衣袍的男子。
一身装扮,像极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梦见的知君,虽然在梦里多次相见,她从未看清过他的脸,梦里的他总是面孔模糊。
现在也是凭着他衣裳的纹路认出了他。
韫欢轻声问:“是不是你?”
白衣男子走到她面前,这次他的面容是清晰的,韫欢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回过神:“师父,你就是知君?”
知君甩开手中折扇,轻声道:“是我。你是被我选中的有缘人,现在你已完成在这边的任务,可以随我回二十一世纪了。回到那边后,你将会忘记这边的一切,只当是自己做了场梦。”
韫欢皱眉轻声问:“我怎么就完成任务了?这里的胤礽没有即位,而且自乌兰布通之战过后,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你在梦中托付我的任务。”
知君清了清嗓子:“其实自从你以纯禧公主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起,你的任务就已经变了。你的任务便是让绰罗斯景晖喜欢上你,和平解决大清和绰罗斯部的争端。现在他都想着为你殉情了,心里眼里都是你。策旺即位后,也已经派使者去向康熙求和,康熙肯定会同意的。所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你可以离开这里。”
韫欢捏了捏拳头,愠怒道:“为何一开始不和我明说?”
知君无奈道:“在你去往乌兰布通战场后,其实我打算托梦给你。可谁知这小子居然对你一见钟情,而他心里也并不喜欢打战,他一直渴望着结束战争,我想着这样的话,你的任务未免太容易了些。”
“虽然我选择了沉默,可你在无意中也将任务完成得很好。你以真心待他,待绰罗斯部的子民,他们已经奉你为神明一般的存在。现在你可以安稳地回到现代了。”
韫欢冷笑:“我如何能安稳回去?”
她能瞧见下方的景晖,他似乎流了很多泪,英俊的脸上全是泪痕,湛蓝的眼睛湿得深沉。
而且他拿着短刀,是不是不久后,他就会追随她而去?
韫欢眼底泪水滚落:“我一个人回去,还有什么意思?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是现代人,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的。”
韫欢捏了捏拳头,坚定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留下来?”
知君轻拍折扇,再次追问:“你可想好了?这回我亲自来领你,你可以选择不走,但失了这回,你便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再也无法回去。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洗衣机,干什么都不方便。”
韫欢凝望下方的景晖,已是声泪俱下:“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十七年了,早已习惯这边的一切,而且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一个人回那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知君打开折扇,在空中轻轻划过,他们站着的下方顿时出现两副景象。
一侧是现代的高楼大厦、公交、汽车,一侧是这边的杏花林、雪山和小木屋。
知君自云端跳到了现代那边,淡淡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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