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更)名为再见初恋。……(第3/4页)
这一学期来也算有目共睹。
只要能够稳住现在的成绩,在语文英语这两门上再下点功夫,他想考个不错的一本应该不成问题。
女人闻言,有一瞬的怔愣。
反应过来,却是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嘴里小声咕哝着“看来南生这孩子倒没骗我”,下意识的,又冲迟雪弯弯眼睛,温柔一笑。两人间的谈话气氛亦因此松弛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
迟雪甚至恍惚觉得,那天打来电话的女人、和面前关心着解凛的女人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或许解凛心里那个“从不把他当人看”的妈妈,在心底里,也会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属于他。也会以母亲的温柔偷偷关心着他。
“他其实最近真的很努力,进步也是真的很大,”于是,亦终于忍不住为他说话,“阿姨,他也没有在学校里惹事,脾气也不差——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而且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一直向着这个目标拼命努力。”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去年的起分线,他甚至真的有可能考到北城公/安大学。那是最好的警校,每年我们学校过线的人都只有……”
“什么?!”
话音未落。
迟雪还在努力为解凛“挽救形象”,却见女人的表情陡变,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追问:“北城公/安?警校?他考警校?”
“不是,那也是一本。阿姨,而且那是全国最顶尖的——”
“他已经填了志愿了?”女人却完全乱了节奏,根本想也不想就又打断她,“谁跟你说的、他亲口说的?”
“……”
“真是有病他!我真要给他搞疯了,他生下来是专门来讨债的吗?”
如此激烈非常的口吻。
已足够让迟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但震惊之余,挽回和收回前文却都来不及,说得再多,甚至撒谎说自己是道听途说,也比不上错口说出的客观事实来得“震撼”。
以至于那天的家长会,那位自称解凛“妈妈朋友”的女人,最终亦选择仓皇离开,没有出席。
迟雪根本拦不住她。
又隐隐感到自己做了极大的错事,却也不得不惴惴不安地回到班上:
家长会已经开始,临近高考,气氛尤其紧张。
就连班上此前几个格外不管事的家长,这次都抽空前来。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唯有解凛的位置是空的。
他的家长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来。
连解凛本人当天也没有再出现。
老师一时联系不上他,只能喊人到处去找,最后甚至因此惊动了年级组。
等联系上家长、当夜把解凛强行带回学校,解凛又因此事,被迫写了他高中三年的最后一篇检讨。
那天一整天都下着大雨。
夏季的暴雨连绵,空气闷热而潮湿。
迟雪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到半夜。
最后索性起床,在宿舍阳台上打起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背书。
雨声敲打着窗沿,落在阳台整一排的不锈钢铁桶里,起初,倒当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乐声。到后来却越下越大,失了节奏,如群魔乱舞。
她被吵得不得安宁。
莫名地,又想起早晨解凛的那篇检讨,想起他头一次念着检讨、竟从未抬头,只是木然望着白纸黑字,一字一顿念出口的模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想。
高一时候的解凛,哪怕在课间操时被催上去读检讨,一板一眼,检讨不该和保安打架、不该影响学校基本治安违规养猫。也会“趁校领导不备”,陡然杀个回马枪,说着什么“我下次还敢”。
任台下哄笑声一片。
他也尽管跟着笑。
但那笑却并不快意——那时的她眼也不眨地望着他。某一瞬间,总会惊觉那其实是种极轻蔑的笑。大概既是在笑底下那些无动于衷的少年,也笑漠然只知规矩的领导。
笑“肇事者”。
笑自己。
“为一只猫打架,违反校规,影响学校形象……八条罪还是八百条都无所谓,总之是我不对。所以念检讨是我该。”
他说。
“但一条猫,你容不下它,你杀了它,反正是一脚或一棍子的事,他是被规矩杀的,这没办法——何必又要扒了它的皮,把它的尸/体吊在树上?难道用血淋淋的样子杀鸡儆猴,又不违背你们的规矩吗?”
“这里是学校,这么多老师,教我那么多思想政治语文历史,难道到最后,连教人‘尊重生命’四个字的都没有吗?”
那时那刻,死去的仿佛不是一只猫。
而是他对于某些事、某个人、某些道理的信任。
一旦没有,就再也没有了。
他将如此这般的信条贯彻始终。
所以那一夜,当迟雪被凌乱雨声吵得不得不站起身,收拾手电筒准备回宿舍,却看到宿舍楼下隐隐约约的一道人影时。
其实她甚至都不算特别意外。
反而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
她向下望。
楼底下的那人撑着一把黑伞,雨水淅沥,沿着伞面滑落。他也同样抬头。
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袖角,显出蜿蜒的湿痕。
他们就这样隔着很远、几乎看不清对方表情的距离,遥遥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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