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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知, 他不是软弱。
燕皇所说的妇人之仁,在我心里,不是一种缺点。
人生在世, 各有所求。
众暴寡, 强凌弱, 世人称其为成帝之道。
我偏爱人心中那一丝柔软。
仁爱, 谦恭,敦厚, 明德。
倘能以仁立身, 何须手染鲜血。
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菩萨低眉, 慈悲六道。
希望他能成长起来, 以金刚伏恶之力, 护菩萨低眉之心。
假如他变得面目全非,我也能狠心再谋算一次。
“药我留着,你跪完,叫人处理伤口再涂上。”
我心知, 王老将军不会叫自己儿子的腿跪废。
鞭责虽狠, 触目惊心,实际上只是皮肉伤。
王琅极迷茫、极愧疚, 甚至生了向死之心。
信仰越坚定的人, 崩溃起来越快。
我有些明白那样的眼神。
我常常会突然觉得人生无趣,只是一场苦旅, 不愿探寻未知的前路,想戛然而止,又死死克制住。
他平时不像我这样, 常与恶兽厮杀,万一钻牛角尖,就匆匆没了。还是叫他有个目标,才能好好活着。
我捡起外袍又给他套上。
“你多保重。再困难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好。”
他望着我,眼睛里像藏了一片璀璨星河。也许还藏了钩子,我半天都挪不开眼睛。
“大丈夫功在千秋,不要被儿女私情绊住。”
我以说教的语气念叨。希望他尽早放下与我那一段无果的缘分。
“遵旨。”
“我先回去了。”我忍着,不去看他。
原本有这婚约,就仿佛真能在一起,一直留有一线希望。
往后没了,再也不能朝夕相处、时常谈笑。
过几年,他应娶妻生子,与我再没有关系。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谢谢你今日来看我。”
他声音放柔,清朗中带着说不出的、丝丝缕缕的情意。像黄昏时的暖风,舒然绚丽。
我没回头,叫暗卫重新把人搬回去,离开王家。
我要快速处理好手中的杂事,专心筹建燕云骑。
婚约解除,我再没有那种犹犹豫豫、不肯决断的毛病,想到什么事都能快速选定办法。
首先要将部分政事交到大哥手里,务必要让他学会自己上朝。还要注意燕皇与莺娘的身体。可以先招些人训练着……八月要参加秋闱,尚需准备。要开始解毒了,正好以此试一试大皇兄。
“今日大哥都做了些什么?”
“陛下特别勤勉,现在还在批阅奏折。公主用了什么办法?真让人意外。”
谢临徽好奇道。
“还不是威胁逼迫那一套?”
“对了,从明天开始,准备解毒。”
“好。”
谢临徽每天都要来一趟,禀报各种消息,再按照我的吩咐,安排次日的事。
“王家安排两个人,经常盯着,别叫王琅死了。”
“遵令。”
“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我要把脉,再确定什么时候解毒,开什么药。”
想到要喝药,我有些头痛。
他皱眉,问:
“公主心绪不宁,积郁已久,且自开怀。”
“我知道了。”
“公主先调养三日,再开始解毒。”
我挥挥手,叫他走。
“大宝过来。”
猫瘫着,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叫宫女送些鱼干来,喂它吃了。
以往宫女还敢在我面前打趣几句,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个低眉敛目,像没有感情的影子。
六姐姐的信到了,问燕国形势如何,可有人欺负我,二皇子又待我如何……
估计是十多天前写的。现在二皇子都入土了。
溯洄换了个地方避暑,与六姐姐的信不在一起,说那里有接天荷花,景致很好,而且凉爽怡人,若我有空,可以过去玩。最后附上的地址,竟是江都。
江都正是我的封地,从苍国到燕国避暑,怎么想的?不怕被暗杀?
而且她是怎么出宫的?难道嫁人了?
至少我这几月没有空暇,苍国皇室来燕国,尚需一查。
翌日,我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玄色内侍服,把头发编起来,藏进边鼓帽,再把脸涂黄些,看起来就差不多了。大臣不会直视皇帝,更不会注意站在后面的小太监。
我其实也不会上朝,但我能怎么办呢。
真叫大哥露馅,更难收场。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许多来几回,我就练成了铁头功。
“明昭,我批完了。”
大哥红着眼睛,看起来疲惫至极。
“一整晚没睡?”
他点头。
“上朝的时候别睡着了,要是顺利,早些回来补觉。”
“用过早膳没有?”
我随意吃了些,现在觉得不饿,他招手叫我坐下。
“再来点儿。”
他的碗,比他的脸还大,说是盆都使得。吭哧吭哧吃着,我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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