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爱充满了极致的热情与憧憬。尽管最后走向幻灭,却也要牢牢把握住心头那极致浪漫的刹那。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创作出这样一个男主角的作者,又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因为透过文字我感受得到,作者正陷在一种极度的矛盾中呢,内心的一面在呼喊着要追寻那份极致的浪漫,另一面却又迷茫失落,如同野犬般四处追寻着自己存活于这世间的方式。
尽管那个时候我在瑞士受到一定程度的监控。但我还是想办法写了封信寄给国内这本杂志的出版社,想要通过他们把这封信转交给小说的作者,想要让那位作者知晓我心头的感受。
但是,很遗憾,最后这封信还是没能寄到作者的手上,倒是很久后收到出版社给我的回信,告诉我那篇小说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写的,而那个少年……已经不再写小说了。”
将这个故事完整地讲完后,源仿佛才从记忆中回过神,笑着正面回答了太宰治刚刚那没说完的半句话:“那篇小说叫做《泡沫》,作者的名字是……森林太郎。”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确切听到这个答案,太宰治还是感到仿佛有一沓中原中也在他脑子里乱轰重力球……
森先生那个人形AI,居然还写过小说!居然还是浪漫主义流派!居然还能写出那种有深度的人话!
源竖起了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狡黠地眨了眨眼:“嘘……这件事情,林太郎至今都还不知道。太宰要遵守约定,帮我保密哦。”
当年,杂志社的编辑有在给她回信时提过作者的一些情况。
那位森林太郎君是个锋芒毕露的天才少年,十二岁就考取了东大医学部,并且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毕业,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但是,毕业后却在医学界屡屡受挫,陷入孤立,从此也不再有写小说的意愿,那篇《泡沫》是他向杂志社最后一次投稿,就此在小说界封笔。
而十四年前,在德国波恩的那条樱花大道上相遇时,他告诉她,他叫太田丰太郎。
而对于这个名字,此前她唯一所知道的,就是偶尔会在报刊杂志上看到一个名为太田丰太郎的人发表一些针砭时政的文章。
而那些时评文章简直就是把绝对理性的观点用究极严密的逻辑不差分毫地组合构建出来的,简直就像是AI写出来的。
怎样也不会把太田丰太郎和森林太郎联系到一起啊。
之后,十二年前,在常暗岛的基地再次相逢时,迎接她的名为森鸥外的上司,有着太田丰太郎的脸、还有着森林太郎的原名,这还真的是……
森林太郎、太田丰太郎,她心头曾经有过的那两道白月光,居然糅合在了一个人身上。但如果那个人是森鸥外的话,却又诡异得让她觉得并不违和。
当然,这个秘密,她才不会让他知晓。
否则他要得意死。
就在这时,零点到来,设置的手机零点提醒音彻底把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拉回了当下。
又是生命中新的一年啊。
一旁,太宰治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源也同样举起了酒杯回以示意。
轻轻地碰杯。
“生日快乐。”
……
不知是向太宰倾吐了这个藏在心中许久的小秘密还是怎样,这一晚,源睡得并不踏实,那些往事不停地涌入她的梦中。
距离天亮还早,源却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再难入睡。
静静地放空大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后,源侧过身来,看向身旁似乎还睡得正香的森鸥外。
啧……发际线似乎又在无情地倒退啊,甚至现在眼角都已经有清晰可见的鱼尾纹了。也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这男人也已经过了三十六岁生日了啊。
她和他,都已经在向着不惑之年奔进了。
手指轻轻覆上他的眼角,一点点描摹着他眼角的纹路。
四年前,选择和他结婚,既是因为对他的感情、也是为了借助港口黑手党的庇护从那个组织里抽身,甚至后者所占的比重更多一些。
那么,四年后,如今呢,维系着这份婚姻,究竟哪个原因更重要一些呢……
一种在一瞬间突破了理智的冲动在心头蔓延,源轻轻推了推了还在睡着的男人:“林太郎……林太郎……”
“唔……”森鸥外梦呓般地喃喃了几下,发出几声轻微的鼻音,并没有立刻醒来,似乎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源也没有当真一定要把他叫醒,只是凑近,枕在他的肩头,手圈住他另一侧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颤:“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
“嗯……”男人依旧在睡着,似乎只是无意识发出的回应。
在男人的唇角边轻轻落下一吻,源轻笑着:“我就当你答应了。”
此刻,笑容里的无奈苦涩与隐隐的期待,也许,只有她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