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飞鸾自小是滴酒不沾的。
门中为未能辟谷的弟子们设有食堂, 但也只是提供些普通的清炒和面食,并没有酒水,所以他本以为到了食堂, 孟向阳就会自动放弃什么“请他喝酒”这个念头。
这个点了, 食堂里没剩多少饭菜了,奚飞鸾在桌边坐着, 看孟向阳遛遛跶跶跑去后厨跟掌勺师父要热乎菜,没过多久,饭菜上了桌, 紧跟着饭菜一同上桌的……是一坛封口处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女儿红。
奚飞鸾:“……”
活了一百二十年,他头一次知道食堂里居然有酒水。
孟向阳把两只大海碗按在桌上, 给奚飞鸾一个“放心,哥后头有人”的眼神:“今晚咱们师兄弟俩不醉不归!”
“……明日还有早课。”
“哎呀放心, 明早酒早就醒了,师弟你怕睡过了呀, 没关系, 师兄明早准时去你屋里叫你!”孟向阳拍着胸脯保证。
“……”
陈年的封口被打开,酒香四溢,引得周围零星几个弟子频频往这边看,孟向阳把酒坛抱起来,咕嘟咕嘟倒了两大碗, 然后把其中一碗放在奚飞鸾面前:“来!师弟,喝!”
醇香的酒液随着摇晃溅出来,奚飞鸾顿了顿:“我看还是……”
“喝啊, 师弟你不喝可就是不给我面子!大喜的日子师弟你怎么能不喝点酒助助兴呢?”
“……”
小半个时辰后, 伏华殿中。
主殿大门被一脚躲开, 正在书桌前写东西的郁笙笔尖一顿。
一股浓烈的酒气随即涌进来。
来人是孟朝星, 他肩上扛着一个,胳膊夹着一个,哼哧哼哧走进来,绕了几圈才找到正在内间办公的郁笙,他胳膊一松,孟向阳滑下去,趴在地毯上不动了,郁笙刚起身,他又把扛在肩上的奚飞鸾往郁笙怀里一扔,郁笙连忙抱住了,酒气顿时熏得他蹙了蹙眉。
孟朝星没好气道:“喏!你的两个好徒弟!”
郁笙拧着眉盯着怀里的奚飞鸾,奚飞鸾闭着眼,呼吸匀称,面色没有半分薄红,一点都不像是喝醉了的模样:“他们这是去做什么了?”
“我哪知道,食堂里捡的!”孟朝星正要摆摆手离开,脚边不小心踢到刚才扔在地毯上的孟向阳,他低头看了眼,毫无负担地拿开脚,抬头却见郁笙光盯着怀里那个弟子瞧,有些诧异:“今天收徒的时候你还跟我抢他,现在才没过三个时辰,你又喜欢上买一送一这个了?”
“喜欢……”郁笙把这两个字放在嘴边嚼了嚼,抬眼时突然笑了:“怎么会是喜欢呢?”
“……”孟朝星被他的眼神瞅得有些发毛,心说这人又在发癔症了:“爱怎地怎地吧,人我给你送回来了,走了!”
说完,孟朝星忙不迭地离开了,郁笙垂下眼,借着殿中灯火又看了眼怀里人的睡脸。
怎么会是……喜欢呢?
奚飞鸾被他抱着,手乖巧地放在腰腹之间,而半露着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浅红色的圈从肤下浮现出来,继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妖族的一个小术法,郁笙曾经在藏典阁里学到的。
术法虽小,但效用极为明显,在被施法者的身上种下这个术法,能让其与施法者之间形成单向的联系,从而获知被施法者的精确位置。
郁笙那日在奚飞鸾突发高热昏迷于村中时找到机会种下了这个,当时斐折心神大乱,不仅没能及时注意到,还让郁笙找到机会逃脱,而这个术法唯一的缺陷在于,种下它的三个时辰内,手腕上都会有一道十分显眼的红线。
这个术法名叫朱丝缠,本是某种妖族发明出来对付滥情的心上人的,只要待红线消退之后,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能查出此术。
奚飞鸾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郁笙原本想着借此找到那传闻中魔族重地墨守宫的位置,谁知还没动作,人竟是再一次自己送上门了。
若说上一次是为了偷剑,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郁笙垂下的眼帘里添了几分惑然。
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里,一次又一次地顶着一张虚假的脸……
郁笙的指腹从奚飞鸾的耳畔轻轻蹭过。
是顾念旧情吗?
睡梦中的奚飞鸾似乎被弄得痒了,微蹙着眉偏开了他的手。
郁笙心中有了回答:一个魔族,还是个魔头,怎么会顾念旧情?
一定有什么阴谋吧……
郁笙手上不自觉又用力起来,将奚飞鸾偏开的头给掰了回来,眼神陡然转厉。
师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魔族一样,把獠牙露出来呢?
到时候我就能安心地把手放在你的脖颈上,毫无负担地了结这些纠葛了啊……
睡梦中的奚飞鸾似乎更不舒服了,他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郁笙胸前的衣襟,而后身子缩了缩,窝进他怀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笙突然就僵直了身,一动不动的。
——总是装得这样乖巧,这样挑不出错处,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笙心口猛然抽痛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血红,他踉跄一步,看了眼怀里的奚飞鸾,正欲把人随手扔地上,裤脚突然被人抓住了。
郁笙低头,孟向阳正仰躺在地毯上,整个人呈大字状,一手抓着他,一手胡乱扑腾着,闭着眼嘴上还不住嘟囔:“师弟……喝……喝啊……”
“……”郁笙突然就不想让奚飞鸾和他一起躺地上过夜了,他艰难抬脚甩开孟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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