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继位以后你的脑子是让你给吃了吗?!”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穿透了议事殿的大门。
郁笙跪在殿中, 左脸浮现出红印,大长老站在他面前,怒意甚重。旁边的二长老和三长老忙一左一右拦住他:“大长老!”
“怎么能对笙儿动手啊!”二长老颤颤巍巍地去扶地上的郁笙起来, 嘴上喃喃道:“没事了啊, 没事了啊…”
“你一直在宗中,怎会被魔族擒了去?”三长老不解地问。
“一时不察。”郁笙声音冷淡, 不欲多言。
“什么一时不察!”大长老怒气冲冲地甩袖转身:“若不是我帮你隐瞒,焕栖宫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连一个小小的魔族奸细都能将你迷晕带走,你若对宗门没有半点用途, 就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大长老!”二长老和三长老大惊失色,一个忙拉住大长老劝他消气, 另一个扶着郁笙道:“大长老他在气头上,这些话别放在心上啊……”
郁笙从二长老臂弯中抽出胳膊, 抬头望向大长老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抹幽亮的光:“大长老。”
二长老和三长老都动作一顿, 不知他要做什么。
“不能为门中争荣争光的人, 就不应当留在焕栖宫中,对吧?”郁笙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长老回过头,冷硬的眉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对。”
郁笙突然嘴角勾起了一丝笑:“那我明白了。就像我那被你们赶下山的师哥,还有那被你们逼死的师尊……无用的人,就应该沦到这般下场。”
此话一出, 几个长老都僵住了,二长老愣愣地看着他:“笙儿,你、你在说什么……”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谢大长老——赐教。”郁笙深深俯下身, 行了一个礼, 在一片死寂中转身离开。
他推开议事殿的门, 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晶莹的白雪,郁笙脚步一顿,抬手接过了一片。
触感微凉的雪花在手心里化作清流淌落。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漫天的飘雪。
纷纷扬扬的冬雪将焕栖宫镀上一层纯白,郁笙很少在宗中见过这么大的雪,被冰雪覆盖的建筑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陌生之感。
郁笙抬脚迈出去,殿门缓缓在身后合上,肃寒之气顿时扑遍全身,他垂下眼,毫不在意地踏碎了殿前的新雪,往寝殿走去。
极北。
墨守宫后是白雪皑皑的雪山,此处冰雪万年不融,山上的苍松与道路都被上古的坚冰封住,山中却有一瀑布斜倾而下,瀑布后有汪温泉,周围景色奇异,温泉水透着一股天空的湛蓝,四周都是千年不化的坚冰,唯有这汪泉水一年到头都在冒着水汽。
在望不到边的冰雪中,一人自雪中缓缓朝泉水走来,那人身披单薄的白色衣袍,长发散落,从小腿到脚尖都赤着,随着脚步,他瘦削的脚踝埋在积雪里,复而抬起,肤色白到几乎要与这天地融于一起。
来人是奚飞鸾,他走到泉边,一步步踏入水中,泉水漫过了他的胸腹,松垮的衣袍搭在他肩头像要滑落,他在瀑布前转身,眼眸半阖,长发在水中缓缓游动,像一只从冰雪中化形的妖魅。
一日前,他为师弟卜算了闭关之前的最后一卦。
卦象依旧凶险,且有逐渐逼近之兆。
不能再一直拖下去了……
他同斐折做了一个约定,以修习魔功为交换才让斐折勉强松口,等此事一结,他就将接手统领魔族之事,安安心心在这里做一辈子的魔尊,直到他历劫回天。
凡间事难两全,师弟恨他就恨他吧,总归比丢了命要强。
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奚飞鸾抬头望天,极北的天空透着淡淡的蓝,云层如海浪般翻涌,仿佛上天也有所感知,在回应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与此同时,身处焕栖宫伏华峰上的郁笙也在望着天空。
他站在寝殿的庭院中看雪,雪花纷纷而落,落进院中那尚未结冰的池水中,眨眼便消融了。
郁笙自继位大典过后就搬进了原本他们师尊所居的主殿中,副殿便空了下来,这高耸入云的山头上,连飞鸟也不曾经过,池水中的那几尾鲫鱼的尸体也被郁笙捞去扔了,偌大的峰中,终于是只余他一个了。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天气冷得太快,郁笙少有的感觉有些畏寒,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进寝殿中,他继位继得太仓促,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收拾好。
按焕栖宫以往的规矩来说,掌门位置更迭时,新任掌门需在宗中提前选一风水好的山头用作建新的寝殿,即使不愿铺张浪费去建新,也起码要将旧的寝殿翻新后才能住进去,但郁笙搬进来时只来得及让人简单打扫,很多属于师尊的旧物都在殿中没有收走。
郁笙反手关上门,往内间走去,路过窗台,袖子扫下了什么,啪的一声,他脚步停了,将地上一支落了灰的玉令捡起来。
玉令约一手长,形状细长,为白玉所值,中间刻了一行灵符,凹陷处已经积满了灰尘。这种玉令是用来保存声音的,但这支玉令里留存的声音已经不知被释放过多少次,灵力消磨,几乎失效了。
但郁笙清楚地记得那天。
那已经是他们作为掌门的师尊不知道第多少次闭关了,郁笙的印象里,自打他被收入掌门膝下,就没能得到过几次来自师尊的指导,运气、练剑、修行这些事除了在长老们的早课上学习,就只能自己琢磨,而他们师尊只在闭关与闭关的间隙中,偶尔指点他和师哥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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