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医疗院门前到处都是人,很拥挤,但是大家的样子都很安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悲伤的神色,有些眼睛里还含着热泪。见我来了,一个老人上前握住我的手,眼泪扑簌簌掉在我的手上,她说,娃娃啊,你可要注意身体啊,叹息着,潘校长走了,这里的娃娃只有靠你了啊……我见到了潘雪莲。潘雪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紧闭。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脉搏跳动的速度很缓慢,但是却很有力。我纳闷了,潘雪莲哪里是在死亡线上挣扎啊,她分明是睡着了嘛。
我看着站在一旁的那个老太太,问,你都给她用了啥药?
老太太说,没啥药,我也不晓得用啥药啊。
我说她很好的啊,没啥严重的情况啊。不是给蛇咬了嘛?都咬在啥地方呢?啥蛇啊?
我看到了潘雪莲的伤口,一处是脖子,一处是腮边,还有一处在右手的虎口。那蛇真的是积怨太深,仇恨滔天了,它是舍了命复这仇的啊。对于毒蛇来说,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它一般是不出击的,但是一出击,却往往是致命的一下。通常情况下,它是绝对不会再咬第二口的,因为那会浪费它的许多毒液,它必须保留些毒液,以对付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是本能――没有了毒液,这条蛇将和一条草绳子一样,对谁都构不成危险,它的敌人将会把它像一截面条一样吞进肚子里。但是这蛇却一连咬了三口,将它身体里的毒液倾注一空。
他们把那条咬了潘雪莲的蛇弄来了,它已经成了三截。我看着它,我精心训导出来的杀手――雌性斑纹矛头蝮蛇,它也看着我,一双眼睛死不瞑目,里面充满了疑惑。
当潘雪莲的父亲,我们的教育局局长赶来的时候,潘雪莲已经起床了。潘雪莲创造了奇迹。
的确是奇迹!随同潘雪莲父亲一起上来的医生感叹说。这位医生我只听说过名字,据说曾经留过洋,在爱城,他的名号,等于华佗再世,因此在爱城的民间有许多关于他的救死扶伤的传说。
潘雪莲的身体并无大碍,咸厨子给我们做饭的时候,她还在一旁添言搭语当参谋呢。
我养的蛇偷跑出来咬了潘雪莲,闯下大祸,我以为潘雪莲的父亲会对我咋样,会来点凶狠的,但是他却没有,他只说,你要搞研究,就应该特别注意安全,这山上的医疗条件差,有个啥,不好办。我点点头,说记住了。潘雪莲的父亲对我的态度很满意,他说你要少喝酒,要和雪莲相互学习,把茶坪的教育搞上去!我说我会的。
当听说我对治疗蛇毒很有研究的时候,那位名医说要和我好好切磋切磋。我说我哪里敢跟你切磋呢,只是这山上的毒蛇太多,经常有人被咬着,不晓得咋治疗,送到山下又延误了治疗,就只有等死,每年都有人死在蛇口下,我不过是想试着看能不能研究出一种解蛇毒的药――因为我是学生物的,对蛇这种动物有些熟悉,我想帮助帮助大家。
那位名医对我的想法非常赞同。他说,上次你救潘校长的方法――对伤口进行清创,排挤被毒液污染的血液,用嘴巴吸取都是很好的,但是忽略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就是你自己自身的健康问题,你必须要考虑到你的嘴巴里有没有溃疡,是不是有牙周炎,是不是有龋齿。当然,你肯定是有的,要不,你就不会病倒那么长时间。
我诚恳地说,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就是要救潘雪莲。
潘雪莲站在一边,听了这话,眼泪刷地就出来了。她父亲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包含赞许、欣慰、感激……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你一边教书育人,一边搞科学研究,真是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的好榜样啊!那位名医感叹说,目前治疗蛇毒的特效药是抗蛇毒血清,不过我们国家现在还生产不出来……我们只有靠自力更生,如果老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了。
潘雪莲的父亲也当场表示,如果需要他做啥,只管给他说就是了,如果我不好意思说,就让潘雪莲转告。
但是我却咋的也高兴不起来。我的目标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高尚,反而是卑鄙的,是见不得阳光的。我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要在保持我清白无辜的前提下,除掉潘雪莲。但是现在看起来她却是那么健康,那么狠毒的有着药绳子之称的斑纹矛头蝮蛇都拿她没办法,我还有啥办法呢?
潘雪莲也感觉到奇怪,人家被药绳子咬一口,不出三个时辰就命丧黄泉了,而自己被狠狠地咬上了三口,居然没事。
我不会在做梦吧。潘雪莲看着我。
我说你掐一掐自己,看疼不疼。
潘雪莲没有掐,她问我,真是药绳子――你说的那叫斑纹矛头蝮蛇咬的我么?
我说是啊,错不了的。
但是我咋就没死呢?潘雪莲摸了摸脖子和腮边的两处伤痕,又看了看虎口,说,三个地方呢,我被它咬了三口,都没有死呢。
我说你未必想死?
不!我还没给你生儿子呢!潘雪莲把自己的身体塞进我的怀里,呢喃说,我要跟你一起活到九十九岁,我要看着我们两个,慢慢地变老,你说我们活得到九十九么?
我说我活不活得到九十九就不晓得了,但是你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么毒的毒蛇都咬你不死,等于阎王都拿你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