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女公爵阁下,恭喜您,请问我能否冒昧地邀请您与我共舞呢?”
隔着遥远的人群,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辨认出嘴唇开合间示意的含义。
矢车菊蓝的眼瞳立时焕发出星辰的亮色,与明媚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就像晨曦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她提起裙角,穿过熙攘的人群,越过层层叠叠的台阶,飞快地跑向他。
“当然可以。”她的手心与他重叠,刹那间,彼此的温度令双方不由得震颤,心脏在突如其来的共鸣里振动。
掌心温热,透过身体的血管传至心底,头顶明亮的灯光照下来,她注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挽着他的手,在众人热烈的视线中走入舞池中央。
第一声乐音响起,他们掌心相对,目光交汇,缓缓移步。
瞳孔深邃如漩涡,不经意将人的头脑尽情牵引,顺着宿命的摆布来回穿梭。
她放下了理智和清醒,任凭自己的心脏沉溺于这片迷人的深海,看着他唇角温和的笑意,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似乎是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她甚至不愿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至少,此刻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
如此完美而清亮。
他们的脚步始终契合,同色的裙袂与礼服随着节拍旋转,这段华尔兹事先从未排练过,默契得却像精心准备了一个世纪。
“我终于把当年被你拒绝的那支舞补上了。”他终于开口。
他的笑容是足以溺人的海洋,稍不留意,便能坠入深不见底的起伏波浪。
“你让我怎么能不动心。”艾薇低声说。
四下安静,所有人都笑着注视着舞池中央,簇拥着执政官与她的爱人,眼神里无不充斥期待与热切。
“让你动心,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他低下头,手指抚上她柔软细嫩的脸颊,嗓音像穿过无边星野的夏风,吹开她多年难掀波澜的湖面,涟漪骤生,心脏焦灼。
“起初我喜欢你,以为是因为你身上多数人所不具备的优点,眼里有光,清澈明亮,勇敢而不惧世间任何困难与黑暗。”
他顿了顿,日光下的双眼笑意微微,如沉睡的湖泊缓慢地流淌进瞳孔,一寸寸描摹她的面部轮廓,半晌也舍不得移开。
“后来我才发现,只因为你是艾薇,就值得我用微不足道的一生去爱你。”
她没有回答,只直视着他锁住自己的眼眸,幽深的光芒涌动,心跳无意间早已漏拍。
指尖的摩挲碾过皮肉,她突然问:“倘如我容颜老去,你是否还会爱我如初?”
闻言,他并未有任何犹豫,凝视她的双眼迫切而深邃:“爱你胜过爱自己。”
她笑了下,忽地,在众人汇聚的目光中伸出手臂,重重地拥抱住他。
“我同样爱你,可惜,我是那样抱歉,我无法盲目地爱你,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汪洋,请你原谅我……我再一次请求你。”额头抵住他的鼻尖,她小声而悲哀地表达她的歉意。
如果不是如此多的人群注视,她会踮起脚主动吻他。可是此刻,只能以拥抱表达她的情感。
多遗憾……
可惜注定如此遗憾。
只有他,爱的是拥有一具焦油般黑暗灵魂的艾薇?韦尔斯利,她罪孽满身,权欲熏张,唯利是图,他却能一并包容那些淅淅沥沥的血迹,爱她滴落猩红的双手,以及她并不能给予他承诺的嘴唇,包括那颗永远不能完全属于他的心。
他爱她的一切,她却立下了将终生献给权力的誓言。
爱你,却无法靠近;靠近,却无法拥有;拥有,却也如此短暂。
人生悲哀,莫过于此。
“你不需要抱歉。”他沉沉地说,“因为我永远爱你。”
他望上去面目镇静,只有艾薇发现了隐藏于他眼角的泪水,在自己的凝视下,行将坠落。
“执政官阁下?”
那颗水珠掉落的那一瞬间,耳旁骤然响起侍女突兀的叫唤。
她的语调极其恭敬,态度谨慎,然而还是打破了四下的寂静。
艾薇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松软的沙发之上,天鹅绒窗帘遮住外面的朝阳,晨室内一片黑暗。
“我睡多久了?”
“您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了,公爵阁下,我不得不冒昧地喊醒您。”侍女说。
“舞会呢?”
“早就结束了。”侍女为她的后知后觉感到讶然,“您连开场舞都没跳,可能是因为前两日太累了,就直接跑来晨室休息了,没想到居然一下子睡到了清晨。”
“执政官,我刚为您送来了今日凌晨发来的电报。因为怕打扰您睡眠,现在才敢给您过目。”侍女边说,边为她掌灯,顷刻,微弱的烛火照亮了面前的电报纸。
“是谁发来的?”
“来自您兄长的军队,应该是出于他的授意。”
艾薇闻言,把灯盏拿近了些,借着亮光,辨认纸上的电码。
亲爱的妹妹,我不幸地告知您,克拉伦斯公爵,于昨日中午牺牲于滑铁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