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泪从眼角滚落。
手轻轻落下,她抱住了义均已不太像人的身体。
“义均,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族人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不能替自己想一想。”
义均温柔地擦去她红通通眼角的泪水,道:“他们叫我一声‘少主’,我必须对得起这个称呼。阿俞,连累你了。”
“我们从后门偷偷地走吧,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会吓到他们。”
……
两个身影从屋后悄悄地离开,来时他们带了数不尽的物资,有数百族人跟随。走时只有两个孤单的身影,彼此搀扶。
却不知道队伍中有哪个眼尖的人大声嚷了出来:“他们想跑!”
众人的目光马上汇聚于两人身上。
为首的少年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将弓拉到最圆满,瞄准,而后手一松。
他受了义均半身的血,此时胆气和修为,都已和从前的他不能同日而语。
而他只当这是自己闯出族地,得来的奇遇和机缘。
哧一声,这根箭上用了十成的力气,一把没入了义均的血肉。
开始异化后,义均的身体反应速度早不如昔日,这一箭放在昔日,他偏偏头便能闪开去,可今天却没能躲开。
少俞的泪水夺眶而出,怒意在她眼底燎原。她将手一扬,一道灵气凝成的壁垒在她身后结成,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人群推进。
同样是高阶修士的少俞,仅这一道灵气壁垒,足以推得他们人仰马翻。
但这时,义均握住了她的手,又一次轻轻摇头。
一往无前的灵力壁垒瞬间停止,危危停在了为首的少年鼻尖,属于高阶修士的压迫感袭来,吓得他鼻尖渗出了几滴冷汗。
少俞无意再和他们多言,带着受伤的义均扬长而去。
但不过走出数十里,义均的伤势彻底恶化,本便是奄奄一息的他在中箭后,生气流失的速度越发快了。
终于在爬过一座小小的山坡后,义均的身体轰然倒下。
少俞抱着他,枯坐了三天三夜,最后一缕夕阳跌落西山,她亲手将义均埋进一座小小的坟包里。
这是固严氏的习俗,族人死后,身体归于土壤,继续伴随后人生息。
她不愿再踏入那处土地,只能让义均躺在这儿,远远守候他珍视了一辈子的族人。
少俞毅然转身离开,她想,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固严氏是义均的氏族,他爱他的族人,无可厚非。而她爱他,同样也算不得什么过错。
但现在他不在了,固严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带走了义均身上为数不多的遗物,也带走了跟随了她许久的蜃珠。
至此,蜃景彻底落幕。
不曾回头的少俞同样也没有看见,在她走后不久,身后亲手挖出的坟墓里,爬出了一具尸神。
奢比尸神。
而在固严人口中,被称为奢比尸妖。
凡尸妖所至之处,瘴气丛生,他们不能离开族地一步,因为一旦离开,便会落入尸妖之手,惨遭吞噬。
而只要他们重新踏进族地中,尸妖便不会再追上来。
这个恐怖的尸妖传说一代又一代恐吓着固严后人,从此,再也没有固严人敢踏出族地一步,因此他们也不会知道,其实尸妖从来不曾吞噬过族人。
而他们更不知道,在没有人看到的瘴气圈里,尸妖将多少妄图闯进族地的外人挡在外面,护卫了他们数万年的安全。
这些故事,都是渌真从严归典处所得知。与蜃景两厢一对比,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而义均的名字不曾被后人铭记,则是因为,他就是那名“因叛入邪道而令氏族蒙辱之人”。
奢比尸没有了人的神智,却被执念所驱驰,坚守在固严氏族之外,不曾离开。
义均当了固严氏族数万年的守护神。
一个被千夫所指,抹去了姓名的守护神。
“可到我出生之时,就连奢比尸的故事,也早已成了旧谈。没有人相信他真的存在,只当是长辈编来恐吓小孩的故事,固严氏早已能够和外界自由往来。”
“唯有那些瘴气,积年不散。”
“我想,如果义均前辈还在,是否固严氏就不会灭族了。”
严归典坐在废墟之上,望着远方,不知是在遐想固严氏往日的荣光,还是惋惜那名守护神的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借用了一点儿奢比尸的传说,但已经属于完全魔改了,大家看看就好不要当真hhhhh
电影散场了,少俞义均的故事只剩个尾巴没讲了,接下来回到现世时间线,我们继续走主角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