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遏。瞬而十几道连环水柱一个接着一个朝她飞来,逼得渌真东奔西窜,跳高滚低。若非有灵力作支撑,早已力竭而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渌真也被激起了几分脾气,大叱一声,一丛明亮的火焰在她手心燃起,长胥避开水柱,灵活地向绿眼珠跃去,也照清了她的模样。
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妇人。
方才还迫得渌真左支右绌的水龙却停了下来,“你是氏族后人?”
长胥神火的攻击也随之停止,渌真犹疑地答了一声是。
“氏族后人怎么会拜入宗派,你也是衢清宗人将你掳来的?”说话间,绿眼睛老妇人已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渌真拿不准形势,轻轻地,飞快点了一下头。
“哈,你早说不就成了?白白挨了我这么多道水舌。姑奶奶最恨衢清宗人,但你既然同我身世相似,就姑且放过你罢。”
她言行古怪,又修为不低,渌真情愿做小伏低善了了,也不想再被她的水舌缠上。
“您是?”
老妇人自称枕华胥,万年前被衢清宗人掳至此地,那人灭了她合族,又关押欺侮于她。而偌大个宗门,竟无一人伸出援手,通通皆是那人帮凶。
自此,她便恨上了衢清宗。
渌真环视她所处的地底空间,奇道:“掳你的那人,便是把你关押在了此处万年?”
枕华胥摇头:“不是。”
“一开始,他将我关在主山之上,但仙灵之气与我相冲,不过几天,我的灵力便流失近半。这一定遂了他意!然后他倒是假模假样地在山下为我盖了间茅屋,又种上不知从哪找来的莲花,听说还取了个酸不溜秋的名字,叫什么?满庭花?谁记得,管他呢!”
“我被迫关在那院子里,屈辱地像一个凡人一样活着。哈哈哈,不过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机会。我趁他不注意破开禁制,跳回池塘,顺着水道一直游……后来,我就到了这里,再也上不去了。”
渌真大吃一惊:“你是重澜剑君的道侣?你没有死?”
她方出口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毕竟传闻里还说重澜剑君的道侣是个凡人,可眼前这位一扬手一道水舌的绿眼睛夫人看起来,可委实不像个凡人。
枕华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我才不是那人的道侣,他自以为拜过了皇天后土就能挟制住我,可我们一族从不信这些。”
又白了她一眼:“谁说我死了,老娘活得好好的。我还要活到亲眼看见衢清主山从我这儿开始崩塌,衢清全宗人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呢!”
“你是说……主山根基不稳,是你造成的?”
“哦这倒也不是,我刚来这儿就发现了。衢清宗主山的镇山法器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我只是在此之上又做了点儿微不足道的贡献,把这处地底洞府灵脉掐得更碎一些罢了。他害死了我全族,我就要摧毁掉他视若性命的宗门!”
在枕华胥的叙述中,她们一族原本生存在罪孤河底,一生不见天日,不与外族往来。
但从天而降的重澜,却灭了她全族,将罪孤河道填得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她在奄奄一息之时被重澜带走,再醒来就已在衢清宗中。
她眼底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仰天放声大笑,指着四周石壁:“而衢清宗门的毁灭,就要从我这处洞府开始了!真是期待重澜看见自己最珍重的宗门被夷为平地之时的表情啊。”
渌真一愣:“可是……重澜剑君已经去世了呀。”
枕华胥猛地转过身来,瞪着她,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重澜剑君,在一万年前就去世了……他为了寻找你的下落,放弃了修炼,离开了宗门,修为倒退,只活了不到百年,便去世了。”渌真觑着枕华胥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声音也愈发小了。
“我不信!小丫头,你一定是在讹我!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枕华胥的绿眼逐渐染成血红色,喃喃道:“我还没有找你报仇,重澜,你怎么能死?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她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咽头涌上了一股血腥味,“哇”的呕出一滩碧血,身子一歪,软了下去。
方才还充满着生气,说着要活到看见衢清灭宗的身体下一刻便瘫倒在地。
渌真感到似乎有一阵风吹过,她尚在思索,地底哪儿来的风,便看见眼前枕华胥的身体化作了点点绿色荧光,很快弥散在黑暗中。
她死了。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不同意。
而这死法,不似修士或任何一个妖族,竟像是魂体消散的模样。
渌真无暇深思,在地底洞府踱了一圈,发现没有枕华胥的指引,自己压根找不到路。
这儿每条路都连着九个岔道,岔道之后又是小路,稍微缺乏方向感的人,只走十步便会迷失方向。
不巧渌真正是这样的人。
她停下深入的步伐,折身想要回到自己掉下来的地方。
此时身后石壁上传来阵阵碎石的声响,继而是一道飘渺的人声:“……真真?”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旧友登场了,以后真真就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啦~
以及,是的,枕华胥夫人就是司柘最爱吃的一道菜,剪舌鱼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