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桓越如出一辙的冷清。
但不是桓越。
他皱眉看向渌真,见她衣服在与雒迦打斗之中被扯成了一道一道的布条,袖一挥,一件青色的长袍便覆在了渌真身上。
“穿上。”
这少年将雒迦五花大绑,与勾琅剑一道收进乾坤袋里。乾坤袋能收妖物法器,却无法容纳凡人和修士,他用方才对付勾琅剑的定身符定住渌真,提步继续往前行去。
这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渌真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至洞府深处,几乎快被黑夜吞没。
渌真没有灵力,挣脱不得,好在嘴上没被定住,只好叫住他:“壮士留步!”
人影一顿,微微偏过头来,“何事?”
渌真拼命眨巴眨巴眼睛,道:“我衣服穿到一半,你把我定住,我怎么穿?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跑给你添乱,就放开我吧,行不行?”
大概她说得很诚恳,又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终于打动了少年。他将定身符一召回,渌真便蹬蹬蹬跑到他面前,身后飘着微弱得快要熄灭的长胥火。
“你一定看出来了,我没有灵力,唯一能用的火也快没了,一个人定在外头,万一她的同伙来了,岂不是束手就擒。就让我跟着你进去吧,我很有用的!”
黑暗里,渌真感受到了少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半晌,头顶传来极淡一声,“走吧。”
渌真松一口气,提起雒迢留下的六角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往洞府深处走去。
关于今日雒迦所言,还有太多谜题未解,渌真当然不能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何况她隐隐有种直觉,这洞中或许还有其他能够解答她目前疑惑的东西。
“呃、呃,还未请问你叫什么呢?”
“衢清,李夷江。”
渌真往日向外人介绍自己,也常常自称庭尾渌真,他们的习俗是氏族世代聚居于某地,便以某地为氏族之名。
只是衢清这一地名,她并无印象。
渌真对此心中已有隐隐约约的猜测,但那实在过于荒诞,荒诞到她甚至不敢宣之于口。
“啊,夷江少侠!这妖怪已除,你这又是要去做什么?”
李夷江转身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脸却绷得更紧。往日除妖过后,那些被妖魔扣下的凡人莫不是连连道谢,然后避之不及地离开,没有人愿意在妖魔鬼怪的地盘上多待一刻。
眼前的少女是凡人,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周身并无灵力波动,除了一簇现在已弱到几乎可忽略不计的火之外身无长物。身上草草披着他扔过去的长袍,黑发在脑后梳成马尾,因为适才的搏斗垂下了几缕碎发。
上古传承下来的那些因循守旧氏族里,每隔百千年偶尔会出一两个身怀异火的后代,因血脉稀薄,多数人的天生神火甚至无法点燃一根柴火。因此虽罕见,但并不珍贵。
眼前的少女大概也是那类。
“与你何干。”
渌真:……
大侠,这妖怪是我的老相识,我还有要事要问她,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渌真叹了口气,提灯顾自前行。李夷江见状,也不拦她,就这么一同深入夜色中。
石洞中萦绕着些微的煞气,与勾琅剑身上的同出一辙。在方才的交手过程中,她早已感知到,雒迦修为不过稀松平常,大概往日就是靠着勾琅的煞气坐镇,令旁的妖魔鬼怪不敢来犯。
而剑的煞气,却要以生血肉来饲。
那么,往日那些被选中作为“尊神侍女”的村庄少女去处,也不言而喻了。
雒迦畏于见到自己被毁去一半的容貌,取人皮以覆颜,而剔去人皮后的血肉,则被当作牺牲,祭祀与勾琅剑。让这把昔日灵剑的煞气一日重过一日,最终成为一个被对血□□望控制的凶器,受雒迦驱驰。
修道之人尚且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何况一把失去剑灵的武器呢?
通过一条极长而狭窄的甬道,便到了石洞腹地,几间洞室相互联通。
雒迦是妖,原型极弱,因此她甚少展露于人前,就连渌真对她的印象也十分模糊。
这洞室中的装饰,多是依照人的起居而定。
奇怪的是,室内所有物件,都是一式两份,似乎另有一人于此,和雒迦坐卧同居。
渌真指尖从两张石凳上拂过,皆是一尘不染,“还有一人?”
李夷江摇摇头:“不,只她一人。”
渌真撇撇嘴,若是她灵力尚存,放出神识一扫便能知,哪还用这个冰棍棍儿来否定。
渌真索性将方才血燃剩下长胥神火注入灯笼中,火光亮一些了,才勉强照出了洞室的全貌。
这儿竟然被装饰成了新房模样,枕屏绣着鸳鸯戏水,连床帏都被同心结挽在两旁。
只不过,大概是雒迦于这洞中住了不知多少个日月,这些东西都泛起了旧色。
案头镇着一张纸,渌真提灯去看,竟是一纸婚书,女方写着雒迦的名字,而男方是……
司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