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父亲,姜元初眼眸微动,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迟迟没有开口。
“愣着做什么?!拿下,送衙门。”不用沈彻吩咐,祁风一声令下,几个待命的府卫冲上前将姜氏捆了个五花大绑,任由姜巧颜再怎么哭求,姜元初皆不为所动,而是挽着沈彻的手缓缓进了府。
大门紧闭,听着母亲的哭喊声,姜巧颜心疼不已,也将姜元初恨进了骨子里。
走出几步,待身旁的人才散去,沈彻突然停住脚,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手,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阿彻,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怯生生地低下头去,看着足尖,试图寻找着什么来弥补内心的不安。
庭院中的叶子已经凋零了大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缝漏了一地斑驳。
斥责也好惩戒也罢,她都认了。若不是他出现,这样的事,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怎么做都不妥当。
沈彻凝眸看向不远处平静的湖面,“我会修书一封给姑苏。”
猜不透心思,她猛呛一口,急忙用袖子掩住,“阿彻要做什么?”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自己的爹爹不过是几品芝麻官,何德何能要靖安王亲自修书。
“家书我自己写就好。”她想了想,应该是同今日的事有关,约莫是些告诫的话。
沈彻点点头,饶有兴致,“好。”
“告诉你父亲,乌纱帽和休书他自己选。”
“……”
“是要休了姜氏么?”她问话就后悔了,以为送官也算是惩戒了,没想到沈彻远比自己想得要干脆利落。
“不休?那留着给你尽孝,好不好?”
“……”她摇摇头。
还是不要了,可不想让姜氏再回来了。
“阿彻,谢谢你。”她还是没能改变这样的习惯,总觉得要说上一声,哪怕他不领,自己心里也没觉得亏欠这许多。
“再有下回,我连你一同送去见官。”沈彻没了好脸色,甩袖离去。
他心里反复胶着,担心又害怕的事在慢慢发生着,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画轴被缓缓打开,女子五官依旧明朗,身着红衣横跨在高头大马上。回眸一笑像用刀篆刻在脑海里那般,怎么也挥散不去。
沈彻闭了闭眼,一手揉托在太阳穴,“拿去烧了。”
苏文茵没有什么画留下的,唯独这一副,是唯一的念想,是他心头最为珍贵的物件。可如今再打开,他只想逃。
想把它扔得远远,这还不够。
“殿下,这……”祁风从地上拾起画,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从前有下人不小心洒了清水在上头,便领了三十大板,而今被冷冷地遗弃在地,这是从不敢想的事。
祁风以为他受伤太重,神志未清,看走眼了,憋了口气问,“这是苏姑娘的画像……”
他是受伤了,不是眼瞎。还需要让人再重复一遍?祁风等了等,沈彻缓缓抬起头来,眼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一阵凉意穿过脊背,祁风噤了声,抱起画轴逃命般遁走。身后头穿来茶盏碎地的声响,他停了停脚,径直往前走去。
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抱着画轴,祁风在庭院了愣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烧?哪怕沈彻亲口发话,也生怕是意气用事。来日问起来,可真的没什么物件能交代了,留着也不是,万一不是气话呢?
怀绿过桥走来,看了眼倚靠在老地方的祁风,没多想什么就要往里头走。祁风小叹一口气,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别进去。”
“我找殿下呢……”她反手指了指后头,一脸茫然。
“怎么办?”他把画递上前,一脸诚恳,“殿下要我把它给烧了……”
“烧了就……”怀绿打开一看,登时就闭了嘴,塞还回去,“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她又不是没见过沈彻为苏文茵疯魔的时候,这样的事,怎么样都错。要把这画烧了?真真是日头从西边升起了。
“你舍得、眼睁睁看我受罚吗?他也学了点情话,就是不怎么利索,又是面对怀绿,更是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
“无妨,你身子骨硬朗的很,那几下也不过是松松筋骨。”瞧他磕磕巴巴,怀绿忍不住偷笑,逗趣道。
“……”
祁风绷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怀绿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接过画轴,微微一笑,“交给我罢,我给你想法子。”
沈彻的目的是想让这副画消失不见,烧了还是扔了,这些都不重要。
怀绿刚进屋,月牙歪着脑袋,蹦蹦跳跳地进屋,还是和往常一样,脑子不清不楚,手里总捏着焉了的花草或者脏破的香囊,嘴里哼哼唱唱。
虽然不信,也试了几次,也捏不到什么把柄。沈彻又不管这样的琐碎事,姜元初则不愿意让她走,暂且也只能把她当成一个正儿八经的傻子来看待。
好在并没有注意到藏在身后头的画,怀绿糊弄了几句,月牙也就出去了,心惊一场,趁着四下无人,塞进了废弃的库房中。
这里平日鲜少有人,到处布满蜘蛛网和灰尘,藏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倘若沈彻哪天后悔了,也不至于迁怒祁风。
但愿不用再进这间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