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哲斜乜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怎得?陵寝要动工修缮,你不去赶紧监工,还有功夫同我在这里闲话?”
江宇面色凝重追了上去,“你且等等,我有事儿要同你商议。”
“何事儿?去莺语馆听曲儿?去仙客楼喝酒?我都说过多少遍,今后这种事儿都不必叫我。小爷如今时间金贵得很,没空。”
江宇无奈止了脚步,冲着他的背影道了一句,“事关芙儿!你莫非觉察不出她近来有些异样么?”
异样?
的确是有一些。
以往沈流哲同她说话,十句里头总要搭上五句腔,可这几日,十句里头能搭上两句,便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且她还说身子不爽,晚上要经常起夜,为了他能安然酣睡,提出让他去书房睡,见她态度很坚决,他也都应了……
种种蹊跷涌上心头,沈流哲折身回头,着急问道,“她只说她病了,近来也不让我近身,莫非是病得非常严重,不告诉我免得让我担心不成?”
“她没病,她骗你的。”
江宇见他这副痴情种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但还是道,“前几日,她让伯爵府的护卫让人去京郊请个画师,我当下就觉得很奇怪。
怎么她嫁入卫国公府后,竟调动不了你沈家的侍卫么?怎么还要动用娘家的人马?
所以我便留了个心眼,命侍卫寻到那画师后莫要声张,先带到我面前来。”
沈流哲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未听出有何不妥,可见江宇一副事关重大的模样,他还是皱着眉头道,“她喜欢作画,嫁给我后,已请过好几位丹青名家入府研讨画艺了,这不过是些小事儿,也值得你专门到我面前说嘴?”
“不是她喜欢作画,而是周守诚喜欢作画!
自从周守诚死了之后,她便将他所有的画作都珍藏了起来,日日观赏临摹,连废稿都不放过。
我每次去她院中,都能瞧见院中摊晒着墨迹未干的画稿,皆是她临摹所作,因着这点,我亦对周守诚的画风了如指掌。”
“可你猜怎么着?
我事先命人收集了这画师的画作,竟同周守诚的画风一模一样!从笔触轻重,到色泽晕染,简直是处处相同!
我想着这便是阿妹不掉用卫国公府之人,瞒着你,请这画师入京的原因。”
“你晓得的,周修诚的尸身一直未能寻到,若是……他没有死,又回来了呢?”
自从江宇知晓此事后,便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沈流哲。
说了,恐遭了妹妹埋怨,引得妹妹妹夫二人间生了嫌隙。
但若是不说,他如何过意得去?
沈流哲乃是个赤诚之人,待江映芙更是情意深厚,莫非要让他蒙在鼓里不成?
再加上他二人这自小撒尿和泥,斗鸡走狗的交情,他实在是做不到不说。
沈流哲只觉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直,心脏都漏跳几拍。这大半年来,与江映芙那些岁月静好的画面,全都如画册般在脑海中闪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哪怕过了再久,如今想起也是记忆如新……
周修诚若没死?
周修诚怎么可能没死!!
若是周修诚没死的话,守节三年的江映芙见他归来,眼里哪儿还容得下他这个新婚夫婿?!
沈流哲下意识是不愿相信的,他曲了曲僵直的指尖,慌乱眨着眼眸,故作镇定道,“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之事?
说不定就是那画师从哪儿瞧见了周修诚的画作,偷学了技法罢了。”
可是哪怕沈流哲再不想承认,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江宇能如此笃定,将事情捅他面前来,那便代表着那画师的身份甚为可疑!
他心中警铃大作,已是初冬,额间却冒起了一层密汗。
“寻到那画师了么?”
“你总算是想到这关键之处了。
前几日那画师外出踏青写生去了,我的人扑了个空,可今明两日,怎么着也能逮到他。
我同你说这些,便是想让你拿个决断出来,无论他究竟是谁,无论他是何身份……”
江宇顿了顿,眼中射出寒光来,咬牙道,“你只说,要不要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沈流哲闻言瞳孔震动,顿然抬头,隐在袖袍下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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