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泪珠在滚动:“京副城主拒不从命,今早……今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温度……”
“你说什么?!”杵济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副城主怎么了?!”
这人是整个西厥为数不多的好官,可死不得。
“副城主他已经死了。”思湛终于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你先别急着哭。”杵济皱起眉头,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副城主一死,没人能保得住太和寺。你们首座现在在哪儿?”
“首座师兄或许在主持那里,也有可能和凌目师兄下山去了。”思湛擦着眼泪,说。
“你现在去找他们,跟他们说暂时离开太和寺避难。我猜宫里一旦得到京副城主殒命的消息,必然会来找麻烦。”杵济道。
思湛忙不迭点头。
待思湛走后,杵济这才对一直躺在床上的思衿说:“小师父,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他们逼京副城主去北疆戍边,其实就是冲着太和寺和你来的。没了京副城主的庇佑,太和寺不是个安稳的地方。为了保险起见,我必须把您带走。”
京望。思衿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可是奇怪,他明明对这两个字眼完全没有印象,可是思湛方才那一句“副城主他已经死了”说出口,他的心还是跟着沉了下去。
就像翘开一道冰窟,将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
没有回声,凉意却刺骨。
“有人开始动手了。”他忽然道,“有人耐心等到今天,终于,开始动手了。”
当晚,伴随着首座一声喝令,全寺一百多号僧人全部撤离太和寺,分别从四个方向下山,入住山脚的村落。
几乎是刚到山脚,无数巨大的火石便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太和寺拥入一片火海。
望着半山腰上的熊熊大火,在凌凇和凌目搀扶下的主持还是老泪盈眶:“京副城主十年的心血啊,如今却毁在吾辈手上!”
凌目安慰他:“京副城主在天有灵,主持莫要悲痛。”
凌凇也道:“经历此劫,太和寺必然浴火重生。”
主持这才收回婆娑的眼泪,问:“方才奔劳,思衿还好?他肚子大了,经不起百般折腾。”
凌凇也放心不下,道:“我去看看。”
他跨过几步路,只见寺里众僧都在,思衿乘坐的软轿也在。凌凇远远看了一眼,便放下心来,他喊来杵济,道:“思衿接下来要劳烦你了。”
杵济连忙道:“应该的。只是……”
“只是什么?”凌凇问。
杵济道:“只是方才下山的时候,思湛小师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寺里,回头去拿了,我劝她别去她不听,她难道不知道太和寺周围已经安置好火石了么?”
凌凇听后面色一沉,连忙翻身上马,朝山间奔去。
思衿掀了帘,露出稍显苍白的脸色:“你方才说什么?”
杵济收起担忧的表情,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大冷天的。小师父你当心吹风。”
“你刚才说,思湛怎么了?”思衿不依不饶。
杵济一时没有说话。方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来,他才知道这话本不该说。那一瞬间火石齐齐飞向太和寺上方,根本无处躲藏。思湛小师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只恨当时情急,自己只是劝她不要折返,却没想到要直接拦住她。
如今望着思衿越发苍白的脸色,杵济心中一阵愧疚,只能盼着思湛小师父能平安回来。
众人挤在一间破败的陋室等到天亮,风雪渐止,久违的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一阵马鸣,众僧望过去,是首座的马。
“思湛呢?”主持没让凌目搀扶,颤颤巍巍地上前问。他熬了一宿,深邃的眼窝如今通红。
凌凇摇头。面色严肃道:“我只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只被火烧了一半的鞋。思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