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妹之前骂我,说是一条野狗吃了你们这么多天饭,也知道冲着敌人叫两声,而我,只会坐在一旁看热闹。”
施故不喜,半真半假,孙雪华轻声道:“阿青心直口快,自小就是这个性子,还请前辈莫怪。”
“不怪不怪,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这小子还当真了?”施故笑着,满身酒气,就像在说胡话,“罢了罢了,一饭之恩,也得涌泉相报,我们鬼道的规矩就是从不欠人情,既然你开了口,那我就答应了吧。”
“多谢前辈。”孙雪华忽地后退半步,向他行了大礼,施故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仰头一口闷完酒坛里的所有酒,将空坛子扔给他:“我去瞧瞧我那个倒霉徒弟。”
孙雪华愣了愣,似乎想问,小鱼真得是您徒弟,您不是随便教教的?又或者想说,暂时别去打扰他们。
可最后,他走慢了一步,施故已经敲响了房门,而他抱着个酒坛子,略有些愣怔地站在一边。
小鱼从屋门里出来,看见他们,有些奇怪,施故就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桃树,示意对方跟自己走。小鱼点点头,转而与孙雪华说道:“你进去坐坐吧。”
“嗯。”
孙雪华便抱着空酒坛进去了。
薛闻笛见他这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又哎呦呦低声叫着。孙雪华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坐在他床边:“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我送你们回锁春谷,阿青那边我和她说好了,让她先回临渊。”
薛闻笛闻言,敛了笑意,靠在床头默然片刻,才轻声道:“小雪,你不用送我,你也尽早回临渊吧。”
“不,我送送你,我放心。”
薛闻笛抿着唇,久久不言。他不愿意他的好友为他涉险,何况,小雪若是出事,他无法向临渊交代。
“别吧,你要是有半点差池,你师父得把我的坟给刨了。”薛闻笛像是在开玩笑,但怎么都笑不出来,孙雪华却道:“可这世上,只有你能与我对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换了人间,也只有你。”
薛闻笛哑然,愣愣地看着他。
孙雪华说得极为郑重,极为真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挚友,是我此间唯一的知己。你一定要平安,这是我的心愿。”
薛闻笛不知为何,又想到从前在临渊的时候,他目送着孙雪华远去,他问,小雪,你是不是遇到了难处?他说,没有,没有难处。孙雪华就像一座积着皑皑白雪的高山,只可远观,没人能爬到山顶,没人能体会到他的独孤。许多人,好多人,都仰望着高山,仰赖他撑起有可能崩塌的天,阻挡有可能肆虐的江。
孙雪华却从不说这些,他接受了所有,作为师兄,作为掌剑,守护他的师弟师妹,守护那个所有人都在的临渊。唯独对自己说,你要活下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薛闻笛是翱翔于天际的鸿雁,孙雪华是静默的高山。高山对春来秋去的鸿雁说,你要平安,下次路过,再来看我。
薛闻笛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边笑边咳:“小雪,你好像普度众生的菩萨,看着好慈悲,好亲切。”
孙雪华一时无话,只是给他倒了杯水。
小鱼坐在树上,心不在焉。
施故比他坐得稍低些,翘着腿:“你爹亲自来抓你了,怕不怕?”
“怕。”小鱼如实回答,“我很怕,小楼这次受了伤,下次要是再碰上那人,恐怕凶多吉少。”
“依我看,你不如就回去吧,这样的话呢,说不定你爹就不会追杀薛闻笛和孙雪华了,毕竟一个锁春谷,一个临渊,他不至于和正道两大门派撕破脸。”施故歪头,“你觉着呢?”
小鱼攥紧手,半晌没有回应。他喜欢薛闻笛,他想跟他一起走,他不要再回到那个地狱去,他刚刚逃出生天,又怎么忍受那些阴暗?
可是——
小鱼抬头,想看看头顶的月亮,却发现今夜,天上漆黑一片。
施故怎会猜不到他的心思,幽幽说道:“你会毁了他的。”
小鱼无法反驳。
“你太弱了。”
“我有在变强。”
“敌人可不会管你进步了多少,只要打不过他,你就是弱。”施故字字诛心,小鱼微微发抖,却还是局促地小声说道:“我,我真得很喜欢他。”
“你拿什么喜欢他?”施故像是在揶揄,但这话怎么听,都听得出几分无奈,几分认真,“虽然我也离经叛道,但这世上没人管得了我,更不会有人因我而死。你们还年轻,路还长,何必呢?”
小鱼顿了顿,摩挲着指腹:“小楼会因我而死吗?可小雪和阿青都说我跟他是正缘,是有缘有份的。”
施故忽然沉默了。
他发觉自己有些不忍心。明明见惯了人世悲欢,生死别离,心冷的就像结冰的湖,但这个时候,真就有些于心不忍。他不忍心告诉这个后辈,这个他随便收下的便宜徒弟,薛闻笛当真会因他而死。
“小鱼,你怎么坐那么高?”
顾青在树下唤着,施故低头看她,笑问:“小丫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顾青不理他,仍然仰着头对小鱼说:“下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
小鱼点点头,跳了下来,施故紧随其后,不声不响地跟着。
顾青给了小鱼一个包裹,絮絮叨叨说着里边哪些药是内服的,哪些药是外用的,服药换药的时间剂量等等都一一写明,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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