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缺了一小块,但清辉依旧。薛闻笛拉着他,背影挺拔,发带飞扬,他们一刻不停地奔跑,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不论前路,不论生死,他们的命运与紧紧相握的手一样,深深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跑到了河边。
身后追兵未至,身前河水滔滔。
这是一条宽阔的江。
薛闻笛莞尔:“这里好像我们从临渊出来的地方,那天你掉在水里,还是我给你捞上来的。”
“嗯。”小鱼点点头,满眼愁思。
薛闻笛有些奇怪:“魔都没有追上来。”
“我也没有察觉到。”
薛闻笛不解,魔都就这么放弃了?那黑影里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来了这里,那些影子都是他的。”小鱼轻声说着,目光没有离开过对方染血的衣襟。他伸手,擦去薛闻笛脸上的血迹,“我们现在去哪儿?”
“过河。”
薛闻笛不知道小雪和阿青他们是否安全,可现在回去,无疑是陷入了一个死结。他得带小鱼先走,才能最大限度地引开敌人。
他打定主意,便召来横雁,决定越过这条江。
“江面也会有影子。”小鱼抬头看天,“因为天上有月亮。”
“我会小心的。”
薛闻笛御剑,小鱼忽然紧紧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脸说道:“我也会努力的。”
“嗯。”
薛闻笛两指并拢,横雁载着他们横渡江面,果不其然,江中卷起滔天巨浪,嘶吼着向他们扑来。风口浪尖,横雁就像一叶扁舟,顽强地摇摆,不肯坠落。
“小鱼,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多年未曾听过的熟悉的声音,小鱼没有回话,而是抽出了施故给他的剑。
“现在回头的话,我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那人又道。
“是生是死,我们都会在一起。”
小鱼轻声回答,长剑轮转,劈断了挡在他们前边的水龙。
“呵。”魔君嗤笑,“真是感人啊。”
小鱼刚要回话,却听薛闻笛闷哼一声,他衣襟上的鲜血竟然动了,幻化成薄薄的利刃,一寸一寸刺入他的血肉。小鱼着急,伸手就去抓,然而碰到的那一刻,血刃却意外柔软,穿过他的指缝之后才再重新凝结。
“这是魔血,不会伤到你,但是对他很致命。”
小鱼只觉呼吸一滞,薛闻笛忍着痛:“别分心,咱们走。”
他强行御剑,灵气却被魔血捕食,伤他更重,水柱趁此机会抓住了他们,将二人直接拖入了江中。
薛闻笛从来没觉得初夏的江水这般冰冷,他浮在水中,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横雁就漂浮在他眼前,他根本握不住。
怎么回事?力量好像被完全掏空,神识也跟着消散。
“看在你这么喜欢我儿子的份上,我允许你进入魔都。”魔君低语,“但修仙之人,无法活着进去,那么只好请你,死一死了。”
薛闻笛耳边嗡嗡作响,他不断下沉,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他这么快就沉底了?这条江这么浅?
薛闻笛头脑混沌,一时想不起这个冷冰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应该记得的,那是小鱼的原身。
小鱼的剑是普通的铁剑,没法承受太过强大的力量,坠入江中之时就断了。他只好化出原身,背上薛闻笛逃命。这样会很快,很灵便,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薛闻笛被他托上了水面,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意识也紧跟着回潮。小鱼嘴里叼着横雁,吸收了附着在薛闻笛身上的魔血,在魔君的攻击下苦苦挣扎。鱼鳞被一片一片拔去,鲜血混入江中,疼痛使他眼前一片模糊。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到对岸去。小鱼屏住呼吸,在靠近河岸的时候奋力一顶,将薛闻笛抛到了岸边。水龙却卷住了他的尾巴,再次将他拖了下去。
江水倒灌,伤口撕裂,疼痛仿佛快要榨干他的身躯。
“我得活着,小楼还在等我。”
小鱼顾不得许多,重新化成人形,手持横雁劈断了缠住自己脚腕的江水,灵气翻腾,冲出了水面。
“厉害了不少。”魔君抚掌,“但你一定要这样忤逆我吗?”
小鱼跌坐在岸边,腹部和背上全是冒血的伤口。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支撑着站起来,魔君没有现身,而是低声说道:“你会后悔的。”
终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我的孩子。
魔气陡然消散,魔君没有转身,笑问:“是什么风把鬼主吹来了?”
“你不一直知道?”施故站在他背后,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杀了你这么多人,还以为魔君早对我有所防范。”
“我与走马兰台合作多年,多少有点交情,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魔君背着手,轻轻摩挲着指腹,“不过我很好奇,你这种人,是怎么让三脉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
“很简单。”施故笑了笑,破夜悍然出鞘。
“胜者为王罢了。”
剑锋划过一道笔直金线,正中魔君后背,施故冷哼:“没意思。”
魔君竟然金蝉脱壳,消失于无形之中。
“我并不想与鬼主与鬼道交恶,也希望您能识时务,三日后,我再来叨扰。”
那声音幽幽,冰冷无情,像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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