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抿着唇:“这溪流这么浅,哪里有田螺姑娘?”
“怎么没有?信不信我变一个出来给你?”施故大笑,两指一并,灵气运转,竟是将溪水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瞧瞧,这不就是了吗?”
小鱼瞥了眼:“是挺像的。”
施故闷声轻笑,手一放,水花四溅。他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揉揉头发:“你大半夜不睡觉,乱跑什么呢?万一那小子醒了没见到你,岂不是又要拿我出气?”
“不会的,我偷偷跑出来的,他没有发现。”
施故探头探脑:“是吗?我看未必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小鱼惊了一下,转身往后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施故见他好玩,笑得更大声了:“逗你的,傻小子。”
小鱼像是松了一口气,对方从溪流里伸出脚,穿上鞋袜,站到了他面前。小鱼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施故扬着嘴角:“怕我?”
“不是。”小鱼低着头,因为太紧张,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我,晚,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教您,能,能否教我练剑?”
施故头一歪:“嗯?你说什么?大声点儿,我没听见。”
“请,请您教我练剑。”
“听不见。”
“请您教我练剑。”
“再大声点。”
“请您教我练剑!”
小鱼扬起头,憋红了脸,目光却不再躲闪,眼里也许会有点胆怯,有点赧然,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坚定。
施故敛了笑意:“为什么忽然要请我教你练剑?那小子不行啦?”
“不是的,我只是,”小鱼默然片刻,道,“我想更快地成长起来,所以才来请教您。”
施故摸了摸下巴,耐人寻味地说道:“这,我得好好想一想。”
“嗯。”
小鱼很安静地等着。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小鱼怕他不高兴,一直规规矩矩站着,没敢乱动,腰酸腿麻也不好意思吭声。
施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不说话。小鱼心想,他不会站着睡着了吧?就又仰头去看,结果迎上了施故那张笑嘻嘻的脸:“好啊,我答应。不过嘛,我教你练剑,你总得给我磕三个响头才行。”
小鱼点点头:“好。”
言罢,他便撩起衣袍下摆,刚要跪,施故却又拦下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这么轻易地跪我?”
小鱼被他弄糊涂了,低声道:“您教我练剑,也算价值千金,我可以跪。”
施故愣了愣,饶有兴味地问道:“只是这样?”
小鱼垂眸:“所求之事,千金难换。”
所求之人,世无其二。
施故“哦”了一声,拍拍他的肩:“算了,我不喜欢别人跪我,怕折寿。以后你去祭奠你娘的时候,好好跪她吧。”
小鱼哑声:“谢谢您。”
施故眉头一挑,“我还没收过徒弟,要不你就叫我一声师父,让我先我过过瘾?要是太麻烦,我以后就不收徒了。”
小鱼有点为难,拜师这件事,应该比较严肃吧?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跟玩玩似的?
他摇摇头:“小楼说,传道授业解惑者为师,您要传我什么道,授我何种业,解我哪般惑呢?”
他连发三问,本以为施故会不愿或者不能回答,但对方却出乎意料地说道:“传你明心定性之道,授你扶济苍生之业,解你求而不得之惑。”
小鱼微微一怔,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慌乱。
求而不得,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施故笑了:“唉,算了,不为难你,不肯叫我一声师父,叫我声先生,总该可以吧?”
小鱼抿唇不语。
溪边流水潺潺,泠泠作响,顺着夜色一直流淌到他的心里。
“好。”小鱼下定决心,郑重道,“先生,请您教我练剑。”
施故笑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