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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师父拔了坟头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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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离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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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很远。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一道清江,一叶扁舟,一个两个三个他们至亲至爱的人。

    孙夷则好像要说话,可是他发不出声音,嘴唇动了两下就累得厉害,只能闭上眼休息。片刻后,他又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文恪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眉心,低声道:“安心睡吧,小年,小师叔在这里。”

    他很少对他自称小师叔,但此刻,好像这样说了,彼此都会心安。

    他们是唯一的亲人了,要相互依偎着取暖,不至于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倒下。

    孙夷则再次陷入沉睡。

    文恪从屋里出来,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傅及站在阶下,踌躇着问他:“文长老,他好不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文恪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某个夜晚,十四岁的孙夷则问自己:“文长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少年人就像一根岸边的芦苇,你说他有韧性,刀光剑影那么一挥就倒下了,可你说他脆弱,血雨腥风中还是那样顽强地生长着。他们在雨打风吹中节节拔高,结了花,再铺满浩浩荡荡的江面。

    文恪轻声说着:“帮我守着点小年,他最近被梦靥着了,必要时叫叫他。”

    “好。”

    傅及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每天都会来孙夷则这边,守着这个昏睡的人,静静地坐上半天,甚至是一整天。曹若愚跟他说,二师兄你尽管去,大师兄这边我看着呢,没问题。

    傅及很感激他,但心里也明白,等薛闻笛醒过来,他们就得离开这里,去与师父会合。

    临渊再好,都不是他们的归宿。

    傅及像根陈年老木,呆呆地坐在孙夷则床边。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好似一张薄纸,轻轻一碰就坏了。他觉得虎口隐隐作痛,耳边总是反复回荡着铁链断开的清脆声响。

    他差一点就是杀人凶手。

    傅及紧抿着唇,想哭,可是又忍了下去。

    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曹若愚给他捎话,说是薛闻笛醒了,傅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对方又冲进了雨中:“我得去告诉文长老,二师兄你过会儿自己回去啊!”

    少年很快没了踪影。

    傅及张着嘴,极轻极轻地应着:“哎,好。”

    他转身回去,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床上那个人。

    孙夷则这几天其实都没有什么动静,就算是被困在噩梦中,他也只是哼哼两声,不会有太大动作。

    傅及想过要不要握着他的手,但始终没有这个勇气,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拍拍他。

    可现在,自己要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

    傅及注视着他,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揉了揉孙夷则紧蹙的眉心:“我走了啊。”

    “再见。”

    他又说,又觉着这个词不够好,便改了口,“我的意思是后会有期。”

    傅及缩回手,喃喃着:“你醒过来,不要忘了我。”

    低微的声音消散在屋里时,床边也空无一人。

    傅及赶回去与薛闻笛他们会合。

    一行人没有停留太久,决定早些出发。收拾妥当后,薛闻笛去看了孙夷则,对方还在昏睡,他也不便多言,只留了张小笺。

    之后,文恪送他们出临渊山门。

    “出了山门,一直往下走,就是清波城,你们可以找个人问问渡口,再乘船离开。”

    “多加保重,誉之。”

    “你们也是。”

    文恪的表情实在说不上轻松,曹若愚笑着:“文长老,我会给你写信的,你有时间就回我。”

    “嗯。”

    文恪应下了。

    山门那边无雨,一片晴光大好,薛闻笛走在最前边,施未与张何护着李闲下山,曹若愚走在最后边。他们越走越远,好像再也不会回来。

    文恪怅然若失。

    最后边的少年蓦然回头,对着他大喊:“文长老,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啊!”

    他的声音在山间徘徊,一遍又一遍,拂过文恪耳尖。

    “好。”

    文恪轻轻笑起来,心里涌上许多欢喜,终是将这段时间的压抑烦闷冲淡了些。

    他转身往回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停留太久。

    “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曹若愚喊着,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后脑勺挨了施未一巴掌:“吵死了,谁家朋友分别像你这样咋咋呼呼,你想我我想你的?”

    “可是我觉得文长老很孤独啊,有个人挂念他的话会好些吧。”

    曹若愚揉着脑袋,闷声说着,施未啧啧摇头:“酸死了,快走吧,都这么远了人家哪还听得见?”

    “哦。”

    曹若愚没有太在意,依旧乐呵地跟在他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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