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同样站在柜台前的男顾客,看自己的眼神里也冒着绿光。
都是物质溃乏闹的。
东西要寄,邓琳琅还带着些小心思,想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们生产队一个婶子的娘家生产队分的,我跟她换了一点,想给家里人寄点儿。”
此时虽然私自买卖不被允许,可农村自留地里种出来的东西,自己吃不了私下交换,甚至悄悄卖到黑市,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行为,邓琳琅这个理由让看向她的三双眼睛里亮光都消失了。
不过营业员觉得邓琳琅上次打电话就花了四块五毛钱,这次又要给家里寄大米,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态度又变好了点,问明邓琳琅要寄五斤米,给她找出一个小白布袋,交待她得收一毛钱。
邓琳琅有些不放心的说:“要是半路上湿了咋办,能给我找点塑料布裹一下吗?”
营业员看邓琳琅的眼神,象嘲笑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塑料布,我要是有塑料布,自己早用了。”
邓琳琅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扒拉开小半筐茅草,从篓子里掏出手提袋,准备把米装进小白袋子里。至于邮的路上米会不会出问题,只能看邓家人有没有吃到白米饭的命了。
两个营业员连上那位顾客,看向手提袋的眼都直了,他们当然见过手提袋上的图案,可不管是茶杯上还是书包上,都没有邓琳琅手提袋上的图案清晰、颜色鲜艳。要是自己手里也拿这么一个手提袋,足可以在单位和亲戚面前露脸。
“同志,你这袋子是哪儿买的?”最先发问的是那位男顾客。
邓琳琅看他一眼,没说话。营业员十分热情的帮着邓琳琅撑起白布口袋,嘴里还嘱咐着:“你慢点,可别把米撒了,这么好的大米撒了太可惜了。”
本意想跟邓琳琅套近乎的营业员,最后一句话说得实心实意——邓琳琅拿出的大米是她见过最好的,米粒洁白晶亮,拿到手里就有股米香,要是蒸成米饭,她觉得不用菜自己都能吃上三大碗。
男顾客跟营业员的想法一样,小声跟邓琳琅商量:“同志,你剩下的米,能不能分我一点?”
邓琳琅很想分给他,她把米拿出来就想换点更急用的东西,可手里大米就这么一点儿,边上还有两个营业员虎视眈眈,她为难的看着男顾客说:
“对不起,要不是家里嫂子怀孕就想喝口大米粥,我也不会五斤换一斤跟那位婶子换。所以剩下的我要自己留着,省得下次我嫂子再需要的时候,我娘为难。”
怀孕的人想吃东西吃不到嘴是啥情况,比邓琳琅大好些的顾客和营业员比她清楚,对她的理由很认可,对不能换点大米很遗憾。
带着这种遗憾,营业员更加心疼的看着装进白袋子里的大米,飞快的找来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袋子,厚厚的裹了好几层后,帮着邓琳琅缝上,拍拍明显大了好几圈的包裹对她说:“这回你放心吧,包裹从县里到地区也就走个四五天,肯定坏不了。”
写好地址的邓琳琅,感激的向她笑了一下,从手提袋里掏出两把米放到柜台上,诚恳的说:“太谢谢你了,我只有这么点东西,你别嫌少。”
营业员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让了几下,便飞快的把米收了起来——不够做顿米饭,能熬成粥给家里人尝尝也是好的。
男顾客办完自己的事儿后一直没走,等邓琳琅出了邮局便跟上她,邓琳琅要开自行车的时候,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车把,邓琳琅尽管早发现他跟着自己,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你要干啥,大白天的想抢劫吗?”她要看看这个男人应变能力咋样。
男顾客的脸都白了,见几个红袖箍已经向这边看过来,小声又急促的向邓琳琅说:“同志,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换点大米。我媳妇也怀孕了,她也想喝口大米粥,可我没处买去,刚才在邮局也是给别外亲戚拍电报,求他们给淘换点儿。”
呵呵,用自己的理由来打动自己,脑子转得倒不慢。邓琳琅用一种你编、你继续编的理由看着男顾客,直到他额头冒汗也没把目光移开。
红袖箍们眼看就要靠近两人,男顾客祈求的向邓琳琅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递给邓琳琅:“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在县革委会工作,你可以到县革委会问一下。”
哪怕知道他的话大部分都是给红袖箍们听的,邓琳琅还是接过小红本认真看了起来——她同样不想跟红袖箍们打交道,眼前这个人的工作证不上可以帮他避免眼下的麻烦,说不定可以长久互惠互利,她得看清楚一点。
红袖箍们见到男顾客掏出工作证,果然又散开了,邓琳琅已经飞快的把工作证的内容记下,确认这本工作证是真的:大红的永安县革会章就盖在上面,纸页有些发乌,一看就用了很长时间,做不了假。
不过男顾客的级别有点低呀,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人只是个轻工局科员,能不能罩得住自己呢?邓琳琅心里划个问号,面无表情的把工作证递给男顾客:“石爱党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石爱党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自己的工作证,试探着问:“邓同志,你看已经快中午了,要不你上我家歇一会儿、吃口饭再回生产队?”
邓琳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谢谢石同志,我只请了半天假,还要赶紧回生产队呢。”
石爱党直觉自己不能这么让邓琳琅走,语气里带上了哀求:“邓同志,你看了没,我家就在那排房子里,我媳妇因为孕吐得厉害,请假在家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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