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国道上飞驰,车身是黑金配色,这是警车通用的配色。车顶没开信号灯,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察,副驾和后座还坐着两名年长一些的警察。
后车厢中,三男一女四个人单手被手铐靠在车窗的铁栏杆上,正是苗姐他们四个人贩子。
自从被警察抓住,他们经历了长达两周的审讯拉扯,最后终于和警方达成协议,他们将警方安排的卧底送到上级手中,而警方在来日的庭审中争取帮他们减刑。
有重大立功表现就可以适当减刑,这是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利。
现在,他们就在被送回龙安市的路上。
“这回总算可以把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了。”年轻警察一边开车,一边和同事聊天。
“别高兴得太早,一切都看今晚的行动能不能成功。”副驾驶的警察说。
后座的警察拍拍前座,“别这么悲观,已经把老巢位置锁定在鬼子岭附近了,除非他们插了翅膀,否则万无一失。你要对我们的同志有信心。”
几人正闲谈着,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时打断了他们的话。车子猛烈摇晃,年轻警察脸色略微发白,一边轻踩刹车,一边稳住方向盘,慢慢让车子停下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轮胎突然打滑了,我下去看看。”年轻警察将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副驾驶的警察也跟着一起下车。
两人在轮胎那里捣鼓半天不动,后座的警察也坐不住了,跟着一起下车。
后车厢的四个犯人发觉车子停下来,试图透过焊着不锈钢栏杆的车窗往外看,就在这时,整个车厢内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突然的降温,对于四个人来说是如同梦魇般的经历。
在他们被捕之前,苗姐在火车站瞄上了一个猎物。那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随后的一切就像噩梦,骤然下降的温度、川子被掰掉的胳膊、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墙挡住的子弹、还有那野兽一般令人心跳停止的竖瞳……
最重要的是他们昏迷期间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冷到像是所有生命力都在流失。醒过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哪怕被冷风吹到都会条件反射地颤抖。
所以,当那种熟悉的寒冷再度袭来,胆子最小的大河连头都不敢回,缩在椅子上大叫起来。
唯一的女人苗姐反而是胆子最大的那个,哆嗦着回头,就看到了那梦魇一样的一袭白衣,和那张精致如洋娃娃,却令他们毛骨悚然的脸。
“好巧啊,又见面了。”脸的主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可是看在四个人眼里却如同索命的无偿。
苗姐求救地看向车头位置,可是,在大河凄厉的嚎叫声中,那三个警察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头碰头在那里研究车轮。
又是这种怪事,就如同当时他们的车怎么都无法发动,也无法开门。
苗姐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面前这个笑得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做了什么。
“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被警察抓了,马上就要去坐牢了!我们造的孽,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你还想做什么?”苗姐崩溃地大喊。
羲音一脸无辜,“又不是我让你们去坐牢的,关我什么事啊?”
几人没听懂她的意思,大河哭嚎着,口齿不清地求饶。大男人嚎起来着实难听,羲音皱了皱眉,大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坐在他旁边的川子清晰地看到,大河的口腔内全是冰碴子,他的舌头呈现出冻僵后的死肉的青黑色。
川子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认知到,面前这个女孩不是人。
他仅剩的一只胳膊被手铐吊在栏杆上,另一边并不存在的胳膊却开始作痛,痛到他青筋暴起。
苗姐也意识到大河出事了,她现在想拖延时间,拖延到警察回来。
真是可笑,她一个人贩子,如今竟然把警察当做自己生还的唯一希望。
“你不能杀我们,警察不会放过你的。”
羲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去,灰蓝色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苗姐浑浊的眼睛。
“我说过,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这会让我想吃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苗姐眼前一片血红,血红中,她看见一条龙将一只体型相等的巨兽撕碎、吞噬的情形。
迟来的痛觉袭上神经,苗姐这才知道,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根本喊不出声。她想晕过去,然而脑中清凉的寒意却让她无比清醒。
她听到那个女孩子清甜软糯的声音。
“可是啊……你太臭了,我不想吃。”
她感觉自己脑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涨得发痛,清凉的感觉褪去,她终于如愿以偿地陷入昏迷。
而此时她才发觉,她的噩梦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