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的日本人本就不长寿。
战乱和食物来源贫乏带来的影响自不必说,保持固定运动量的武士情况或许会好些,但女性贵族绝对是多病衰弱早逝的重灾区。
饮食结构不正常、婚后起居活动范围小、早孕多生、每次出卧房都要穿上几公斤重的吴服、长及腰间的头发一个月才洗两次,还要抹上味道奇异的发油——身体先天就不好的女性在这种情况下生病根本不是件稀奇事,这是时代的局限。
苦难乃众生常态。
如果夫人只是个普通人,你说不定会替她改命,好让自己多过几年好日子,可她偏偏生了个这么不科学的儿子,你摸不准她的死是不是缘一命中注定的变故,思来想去许久,怕角色遭报应,到底没敢动手。
阿系的人生那么长,你还没玩够。
夫人不知道你心中所想,对你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因为你近期的表现而变得更加温柔,她不再让你帮忙眷写书信,而是时不时叫你到身前聊天。
“院子里的紫苑花开了吗?”夫人问。
“开啦,挺漂亮。”你回答。
“利本的女儿生孩子了吗?”
“生啦,是个大胖小子。”
“岩胜长高了吗?”
“长啦,快高过我腰了。”
聊天的内容,大多都是诸如此类无营养的废话。
其实对病人而言,思考也是一件很费劲的事,夫人并不是真的有那么多无聊的疑问,她只是太寂寞,所以在有人的时候停不下嘴。
仿佛她一旦安静下来,这个宽阔的房间就会变得清冷而可怖了。
你知道这种想要倾诉、但却无人可说,最后只好自言自语的心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所以近乎纵容地配合她,有问必答。
“今天有去找缘一吗?”夫人问。
“找啦……诶?”
你抬起头。
夫人温和地重复:“今天去找缘一了吗?”
“……夫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感觉你们最近很少一起出现,所以问一下。你们吵架了?”
“不,没有。”你干巴巴道,“就是,就是……”
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因为您的儿子天赋异禀随随便便打败你好几次,所以导致你这阵子不太好意思见他?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但要是真的说出来,就显得你太小气了。
夫人忽地叹了口气。
“缘一是个好孩子。”她握住你的手,把这句堪称她口头禅的话对着你又说了一遍,这个年轻的女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长睫,垂目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柔软得像是北冰洋的裸海蝶。
“阿系,”你听见她呼唤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在教他识字,这个宅子里除了我,你是对缘一最好的人……”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夫人一开口,就是托孤的架势。
“阿系,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似是很难为情,但还是十分哀伤地向你托求道:“如果我某天故去了,你能不能帮我照看缘一,直到他离家?”
你:“……什么?”
你懵了,你们的话题怎么突然就变成缘一的监护权变动了?
而夫人还在继续向你倾诉自己的烦恼。
拥有两个同时出生的孩子,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事,也是她所有惆怅和忧虑的源头,夫人深陷病痛多年,左半身因此行动不便,只有缘一发现了这件事,你平日所见到的“幼子成天抱着母亲的腰黏腻撒娇”,其实全是他在支撑母亲的身体以减少痛苦,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衣食无忧,夫人便总想为没有着落的次子谋划生计。
“这年头,什么人不看碟下菜呢?”她说,“若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爱他的人了。以后他饿了,会有人送饭么?他冷了,会有人添被么?夫君那么讨厌他,会提前把他送走么?阿系,我每天想着这些,我睡不安稳,合不上眼。”
“帮我照看照看他吧,阿系,哪怕只是维持现在这样的生活也好,缘一也是我的儿子啊。”
“别说丧气话啊,夫人。”你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您不会有事的”这种本人都不相信的傻逼屁话,“您……”
您别想太多,太伤神。
可你望着泫然欲泣的夫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您让我想想。”
这话一说出来,你就后悔了。
许诺了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是你成年那刻给自己定下的规定。你的家族盛产各类恶名昭彰的魔鬼,你和那些名义上的亲人完全不对付,以至于从小发誓要和那些反复无常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既然你已经说了会考虑,那你就一定要在某个期限内给夫人确切的回答。
你的誓言是绝对的。
夫人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你即刻答应,她道:“你要是什么时候愿意了,记得告诉我。”
“好哦。”你说,觉得这事还能再拖几天。
当个浑水摸鱼的老师折腾别人业绩是一回事,接受夫人托孤帮忙养小孩又是另一回事,当老师总比当妈爽,前者你可以玩够了随时放弃撒手不管,后者得管吃管住管睡管学操心这那,你自己都不一定养得活自己,哪有闲工夫管别人死活。
改天找个理由婉拒了这件事吧。你想。
晚饭后你寻了个空档,趁着天色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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