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在颓垣断壁书写“愈炸愈强”,苦难里结出乐观坚韧的果子,我们炸不死,打不垮,我们胜利了!
真痛快啊!
温琰和秋意喝醉了倒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傻笑。
“你们去过延安吗?”青蔓忽然说:“仗打完了,真想去延安看看。”
温琰和秋意笑道:“前几年曾到延安送过物资,那里气象一新,与后方浮华堕落的风气大有不同。”
“重庆……”青蔓喃喃嘀咕:“陪都,这里确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如今抗战结束,那些因战乱逃亡至此的数十万下江人陆续离开重庆,返回自己的老家。
梁孚生也要回上海去了。
梁太太亦即将回国。
青蔓决定孤身留下。
“我最快乐的日子都在这里度过,虽然不是出生之地,但心里的根已经扎下,离不开了。”
梁孚生说:“我不放心你。”
青蔓将脸颊贴入他的掌心:“我们在一起……九年,还不腻呀?”
他笑了笑:“竟然这么久了吗?日子过得真快。”
“我想继承祖父遗志,办一间学堂,教书育人。”
“你决定了?”
“嗯。”
青蔓决心与梁孚生分开,就像那些因战乱临时组建的家庭,抗战夫人,等到战争结束,原配归位,她尴尬的身份该如何继续?
青蔓不想再做情妇,也不能再霸占着人家的丈夫了。
她终于清醒。
——
1946年,内战爆发的第一天,秋意驾机起义,奔赴延安。
梁孚生避嫌,避往香港。
1947年,上海物价失控,金融市场濒临崩溃,梁孚生将资金全部转移至香港,他离开了大陆。
1948年,秋意左臂中弹,伤到了神经,辗转多家医院都得不到良好的治疗,他父亲便将他接到香港,温琰随后赶去,陪他动手术,留在那里照顾他。
1949年初,由上海开往台湾基隆的太平轮被撞沉,近千名船客遇难,喻宝莉也在其中。
温琰听到消息,深吸一口气,什么表情都没有。
入夏,青蔓忽然病重,秋意和温琰偷偷潜回重庆。
这几年青蔓与张婆婆作伴,开学堂,做教书先生,生活过得很充实。
“你父亲还好吗?”她躺在病床上,笑着问秋意。
“很好,你放心。”
“琰琰要做妈妈了。”
“是啊。”温琰拉起她的手,抚摸自己四个月的肚子:“再过几个月你要当干妈了,婴儿很好玩的。”
“真想抱一抱。”
温琰眼泪直掉:“我带你去香港治病,去上海、美国,一定能治好。”
青蔓缓缓摇头:“我太累了……琰琰你莫哭,我看见你和秋意好好的,心里很高兴。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们小时候在打锣巷,多开心啊,真想回到过去,无忧无虑……”
温琰抱着她,一边哭一边笑道:“你这个小书呆子,从小就爱对我说教,讲那些大道理,讨厌得很。”
青蔓也笑:“你要翻天啦?亏得那些大道理,看,你没有长歪,没有学坏。”
温琰点头:“好姐姐,你有多好,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够了,这辈子有亲如姊妹的朋友,有真心待过她的男人,一切都已足够。
青蔓三十二岁死于脑膜炎,和陈敏之同样的病。
她的遗物只有一个檀木盒子,里头装着一只蒜头镯,张婆婆交给温琰保管。
重庆特务遍地,办完丧事,张婆婆催促他们离开。
没想到这一走竟是三十余载,匆匆而过。
——
八十年代末,已近古稀之年的温琰和秋意回到故土定居。
作为重庆大轰炸的受害者及遇难者家属,温琰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本政府谢罪、赔偿。
此后余生他们夫妇二人为此奔走,调查取证,每年向大使馆和日本首相寄发抗议书,跟日本政府打官司,为自己,为亲人,为邻居,为同胞。
尽管诉求从未成功,日本政府至今没有道歉。
……
这是温琰和秋意的一生。
曾经生离死别,颠沛流离,远走他乡。
最终回到他们的重庆。
这里是起点,也是结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萧若《从疯女郎说起》(1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