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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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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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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在颓垣断壁书写“愈炸愈强”,苦难里结出乐观坚韧的果子,我们炸不死,打不垮,我们胜利了!

    真痛快啊!

    温琰和秋意喝醉了倒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傻笑。

    “你们去过延安吗?”青蔓忽然说:“仗打完了,真想去延安看看。”

    温琰和秋意笑道:“前几年曾到延安送过物资,那里气象一新,与后方浮华堕落的风气大有不同。”

    “重庆……”青蔓喃喃嘀咕:“陪都,这里确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如今抗战结束,那些因战乱逃亡至此的数十万下江人陆续离开重庆,返回自己的老家。

    梁孚生也要回上海去了。

    梁太太亦即将回国。

    青蔓决定孤身留下。

    “我最快乐的日子都在这里度过,虽然不是出生之地,但心里的根已经扎下,离不开了。”

    梁孚生说:“我不放心你。”

    青蔓将脸颊贴入他的掌心:“我们在一起……九年,还不腻呀?”

    他笑了笑:“竟然这么久了吗?日子过得真快。”

    “我想继承祖父遗志,办一间学堂,教书育人。”

    “你决定了?”

    “嗯。”

    青蔓决心与梁孚生分开,就像那些因战乱临时组建的家庭,抗战夫人,等到战争结束,原配归位,她尴尬的身份该如何继续?

    青蔓不想再做情妇,也不能再霸占着人家的丈夫了。

    她终于清醒。

    ——

    1946年,内战爆发的第一天,秋意驾机起义,奔赴延安。

    梁孚生避嫌,避往香港。

    1947年,上海物价失控,金融市场濒临崩溃,梁孚生将资金全部转移至香港,他离开了大陆。

    1948年,秋意左臂中弹,伤到了神经,辗转多家医院都得不到良好的治疗,他父亲便将他接到香港,温琰随后赶去,陪他动手术,留在那里照顾他。

    1949年初,由上海开往台湾基隆的太平轮被撞沉,近千名船客遇难,喻宝莉也在其中。

    温琰听到消息,深吸一口气,什么表情都没有。

    入夏,青蔓忽然病重,秋意和温琰偷偷潜回重庆。

    这几年青蔓与张婆婆作伴,开学堂,做教书先生,生活过得很充实。

    “你父亲还好吗?”她躺在病床上,笑着问秋意。

    “很好,你放心。”

    “琰琰要做妈妈了。”

    “是啊。”温琰拉起她的手,抚摸自己四个月的肚子:“再过几个月你要当干妈了,婴儿很好玩的。”

    “真想抱一抱。”

    温琰眼泪直掉:“我带你去香港治病,去上海、美国,一定能治好。”

    青蔓缓缓摇头:“我太累了……琰琰你莫哭,我看见你和秋意好好的,心里很高兴。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们小时候在打锣巷,多开心啊,真想回到过去,无忧无虑……”

    温琰抱着她,一边哭一边笑道:“你这个小书呆子,从小就爱对我说教,讲那些大道理,讨厌得很。”

    青蔓也笑:“你要翻天啦?亏得那些大道理,看,你没有长歪,没有学坏。”

    温琰点头:“好姐姐,你有多好,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够了,这辈子有亲如姊妹的朋友,有真心待过她的男人,一切都已足够。

    青蔓三十二岁死于脑膜炎,和陈敏之同样的病。

    她的遗物只有一个檀木盒子,里头装着一只蒜头镯,张婆婆交给温琰保管。

    重庆特务遍地,办完丧事,张婆婆催促他们离开。

    没想到这一走竟是三十余载,匆匆而过。

    ——

    八十年代末,已近古稀之年的温琰和秋意回到故土定居。

    作为重庆大轰炸的受害者及遇难者家属,温琰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本政府谢罪、赔偿。

    此后余生他们夫妇二人为此奔走,调查取证,每年向大使馆和日本首相寄发抗议书,跟日本政府打官司,为自己,为亲人,为邻居,为同胞。

    尽管诉求从未成功,日本政府至今没有道歉。

    ……

    这是温琰和秋意的一生。

    曾经生离死别,颠沛流离,远走他乡。

    最终回到他们的重庆。

    这里是起点,也是结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萧若《从疯女郎说起》(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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