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知道有多么不容易。
会议结束后不久，加百列就带着和沙利叶的赌，乐颠颠地回第五重天准备考核去了，其他天使也陆续散了，只有雷米尔没有回到自己的府邸，来到了原动天南边的一座宫殿前。
这片宫殿的花园里种了许多白色的蔷薇，蜿蜒的藤蔓成片地缠上年代久远的灰白石柱，在上面撑开了叶，绽开了花，有一种庄严、静谧而又凋败的美。他在花园里逗留了一番，拿出一把剪刀细细地修剪，虽然他人长得十分高大，配上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比一般天使要粗犷得不是一点点，却偏爱园艺和种植，性格也和他手下的花卉一般温柔。
将花园外的枝叶修剪整齐后，整个花园的面貌焕然一新。雷米尔满意地放下剪刀，推开宫殿大门，走入大厅。虽然宫殿已闲置了许久，但其内的所有摆设都摆放如初，一尘不染。
这是拉贵尔曾经的府邸。许多年前，雷米尔以副手的身份多次出入这个宫殿，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长官会离开他，这个宫殿就这么空置到今天。
那场战斗，假如自己能再早点支援就好了……
站在宫殿的台阶上，雷米尔冲着拉贵尔挂在楼梯墙边的画像深深一礼，埋藏了许多年的内疚和自责全都涌了出来。他闭上眼，满眼都是邪恶的火光和魔界深处挥之不去的黑暗。在他远远看到萨路西斯的剑穿过拉贵尔的胸膛之时，一瞬间，他真实地感受到了战争带给他的绝望和恐惧。
他背负着这样的恐惧与使魔作战，直到光明神取得了胜利，天使辉煌的羽翼照遍了魔界的天空，他一直在颤抖的心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信仰还并不那么坚定。
成为炽天使，谁不想呢？可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有了足够的实力，就是仍无法通过考核。本该对战斗毫无畏惧的他，竟然也恐惧过。
雷米尔低叹了一声，“拉贵尔大人，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可我就是做不到。”
叹息声刚刚被宁静吞噬，宫殿大门被轻轻推开，雷米尔诧异地回头，正看到路西菲尔手里拿着一朵白蔷薇缓缓走了进来。
宫殿顶端的玻璃窗落下斑斓的彩光，扫过天使长的白衣金发，迷离了雷米尔的眼睛，直到路西菲尔步上台阶站到他的身侧，他才想起转回视线，“殿下，你竟然也来了。”
“我就知道你又到这儿来了，你经常会来打理花园。”路西菲尔仰望着拉贵尔的画像。画像里的天使穿着军装，灰发碧眸，英气十足，却笑得那么温和。
“我想来看看他。以前我是他的部下，现在我能为他做的事情只有这么多了。”
路西菲尔说：“神赐给我们可以永生不灭的灵魂，所以即便它被黑暗摧毁，它的碎屑也会变成宇宙的光尘与我们同在。”
雷米尔没有说话。他看到路西菲尔手中托着的蔷薇被一团白光托着缓缓上升到拉贵尔的肖像跟前，然后渐渐盛开，在最艳丽的时候化作纤细的光尘，在空气中犹如焰火般绚烂。
路西菲尔兀自说下去：“你是拉贵尔最为器重的部下，他一定不愿看到你在这里停滞不前。所以阻碍了你的，不管是什么，你都该找出来解决它，不要让拉贵尔失望。”
雷米尔坐在台阶上，有点不确定地说，“那个时候的我……”
“那是那个时候的你。”路西菲尔打断他，“如果换作现在，你一定不一样了。”
雷米尔抱住脑袋，“可那改变不了什么。”
路西菲尔站在光芒中说：“虽然改变不了过去，但你可以改变自己。”说完，他走下台阶，离开了宫殿，留下雷米尔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拉贵尔的肖像前。
宫殿外的白蔷薇开得绚烂，就像一簇簇点缀在绿叶间的光团，虔诚而圣洁。
走出宫殿，穿过花园的路西菲尔停下脚步，驻足欣赏这一片生命力旺盛的花朵，耳边刮过的风声里好像送来了多年以前拉贵尔在这片花园里的低语：
“路西，你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喏，这是送给你的。”
路西菲尔盯着这一片蔷薇花园，忽然有些恍惚。时光交错，他的视野当中依稀有个银发碧瞳的天使手中捧着圣洁的花朵，向着他大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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