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关键词,如果对方对其中某一个或几个关键词有反应,那么就证明问到了点子上,可以深入挖掘。
顾泽之在听到“顾家”的时候的反应,要比听到“菩提宗”的时候要大一些。身体不自觉地动了动。
温莎了然。
还未等她开口,顾泽之便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我说。我祖父觉得我在河阳秘境之中身手不够利落、也没有太多收获,有负顾家声名,把我教训了一顿。”
温莎不解:“可顾真人结婴了啊。”
这修真之人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极为不易,顾家老祖怎么可能因此就鞭笞顾泽之?说不过去。
顾泽之见温莎眉头紧锁,笑道:“这不有你这天一剑骨在旁边——温家孤女,短短的时间内在秘境里结了两颗金丹,这事情人尽皆知,所以我祖父觉得我还要再努力一些。”
这原来是一个拿晚辈攀比的故事?
温莎琢磨片刻——好像倒也合理。她在原来的世界里生活的时候,也见过不少贵族对子女极为严苛,他们的一言一行绝对不可以比其他贵族家庭的孩子逊色……
这么说来,此事也算是因她而起,顾泽之深夜找上门来,她帮着顾泽之治伤也理所应当。
温莎总觉得还是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她看着对方清亮的眸子,一时思绪又开始混沌,想不透哪里出了问题,直觉道:“那……顾真人,抱歉。”
“抱歉?哈哈哈。”顾泽之突然笑了起来,眼角都沁出了几滴泪,眉眼舒展,将那潜藏的沉郁全都扫空,“温姑娘,你啊……真是合欢宗的弟子吗?”
“我是。”温莎正色,只是不修合欢道。
顾泽之笑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如果我不是佛子,身为合欢宗掌门弟子的温姑娘,还会对我用《攻略手册》上的内容吗?”
一提起《攻略手册》,温莎就头疼,解释:“顾真人怎么可能不是佛子?而且我……”
顾泽之却突然打断,打了个呵欠:“天色已晚,不知温姑娘可否收留在下一宿,明日天一亮,在下定然跳窗离开。”
不知是不是温莎的错觉,“跳窗”二字,顾泽之说得格外用力些。
“……好。”
***
到了元婴境,睡眠更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顾泽之还是在充满温莎气息的床榻上阖目躺着。
温姑娘顾及他的伤势,自己另寻他处休息——坦坦荡荡,举止大方得体。
倒显得千里迢迢,怀着隐秘心思赶来的他像是合欢道中人。
还好——也还好温姑娘坦荡,竟是一直将自己当做同样光风霁月的佛子,视为“自己人”。
岂知,他确实已经快不是佛子了。
顾泽之闭上眼,似乎又回到菩提宗师尊的房内。
灯火幽明,照得那一尊佛陀像一边儿在光明里,慈悲为怀;一边在阴影里,垂眸嗤笑。
嗤笑他顾泽之身为佛子,六根不净。
但他确实六根不净。
他跪在蒲团上,顿首:“师尊,弟子想要还俗修炼。”
智济大师大骇:“什么?”
顾泽之固执地又重复一遍:“师尊,弟子想要还俗。”
智济大师从不离手的佛珠被他摔在地上,他从蒲团上起来,双手扶着小徒弟的肩膀,让他直起身体,直面那慈悲为怀的佛陀。
“泽之,你眼中可见佛?心中可有佛?!焉能说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顾泽之睫羽微垂,挣开师尊的双手,低头长跪:“弟子眼中见佛,心中有佛,俱是……欢喜佛。”
长着温莎那张脸的欢喜佛。
智济大师踉踉跄跄,不得不扶着一旁的桌子才勉强坐下:“你、你……”
“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师尊成全。”
“你还好意思喊我一声师尊?!”
“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大师成全。”
顾泽之跪了一夜,智济端坐一夜,念经声不绝于耳。
次日,他便被原本与他同归菩提宗的祖父带回了顾家。
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被神泣鞭鞭笞九九八十一鞭。
鲜血甚至溅到了那已经飞升成功,被高高供起来的刻着天才顾怀清的木牌上。
饶是顾泽之已经踏入元婴境,但祖父有意为难,他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后,听闻合欢宗设宴,心神不宁,趁着守备松懈,悄悄离开顾家,只想去见温莎。
但见了到了温莎,顾泽之终究没有把一切说出来。
等他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