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一阵一阵地发软发虚发轻,好像变成了漂浮在虚无之中的一片羽毛,无处借力。
他想醒来,偏偏就是睁不开眼睛。
顾玖努力了一会儿,才撑开眼皮。
下一刻,透过薄薄的纱帐,顾玖看到萧衡正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衣袖相叠。几只水蛭吮着他的手指尖,正在吸血。
顾玖什么虫子都怕,心神巨震之下,险些又晕过去。
他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发现他害怕虫子,拿出了极大的定力,心中崩溃嚎啕,脸上一片平静。
徐敬亭走到门边,把宽大的鹤氅解下来,挂在架子上。
这时,第一批水蛭已经吃饱了。徐敬亭点燃线香,把它们熏下来,装在盒子里。
卧榻边,地毯上,不知什么时候新铺了一层锦缎席子。
徐敬亭敛袂长跪,坐在席子上,取了两只青竹筒握在手中,缓缓拔开木塞子,将竹筒凑近顾玖的手指。那些水蛭纷纷从竹筒中伸出头,来吸顾玖的血。
顾玖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蹙着眉,一动也不动。
“清河公,贫道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否中过寒毒?”
“没错。”
徐敬亭神色严肃地说:“清河公常服的赤练五蕴丹,是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来压制寒毒,缓解毒发之时的症状。虽然有奇效,而且见效很快,但是这种方法非常伤身。长此以往,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顾玖一言不发。
他当时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兄长请过很多名医,始终没有更好的办法。
徐敬亭:“此毒极为阴寒霸道,难以根除。所幸清河公吉人自有天相,渐渐缓过来了。只是寒毒已经损及肝血。如果贵体受寒,或者饮食不当,亦或遭到压迫、捆绑,导致气血凝滞,就容易复发。《神农本草经》记载:用水侄吸血之法,可以通血散结、消肿解毒。再配合针灸和药石,贫道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治好清河公。”
徐道长一边说话,一边约束着水蛭,不让它们乱钻乱爬。他的目光深邃又明亮,看起来胸有成竹。
萧衡大喜过望:“多谢徐道长,清河公的病,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尽管开口。”
顾玖却没有半点喜色,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问:“大约要治多久?还会用到水蛭吗?”
徐敬亭:“寒毒已然散入血脉之中,每月用水蛭吸血一至两次,持续一年左右,期间细心调养,补血补气,等血液完全换过,贵体就可以恢复如初。”
顾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我不治了。”坚决不要被虫子吸!
徐敬亭一头雾水,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行医多年,第一次见到能够痊愈,却主动放弃治疗的人。
萧衡离顾玖最近,肌肤接触,明显能感觉到:他手指发颤,全身紧绷,总想把手缩回去。
锦被上有白雪覆红梅,一枝独秀霜雪摧,是顾玖昏迷中咯出的血。
小狼崽恶狠狠地按着顾玖,几乎压在他身上,不让他缩手:“别闹,不管要治多久,我们总得试一试。”
顾玖浑身无力,勉强抬起还自由的那只手,推了推萧衡,然而推不动。他们互相较劲,僵持了片刻,萧衡被激怒,骑在他腰上,死死地压着他。
顾玖气得够呛,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到那些水蛭,当然也包括萧衡。
萧衡知道,顾玖异常害怕虫子。
但治病救命这种事,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生死攸关,还那么任性,这人几岁了,真的是只手遮天的大权臣吗?
然而,瞧着顾玖苍白的脸,眼尾那一抺病态的绯红,将谪仙一般风神秀彻的玉人拖入滚滚红尘之中,艳媚入骨,活色生香,极度诱惑。
好像顾玖任性一点,反而更加迷人了。然后,萧衡十分可耻的,对他压制着的玉体香肌有了特殊的感觉。
治疗结束之后,水蛭被“封印”在青竹筒内。
顾玖总算又活过来,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有劳徐道长了。”
徐敬亭拱手:“清河公可以唤在下的表字——敬亭。”
顾玖从善如流:“那敬亭就唤我‘攸之’吧。”
约好下次治疗的时间,并且答应会进宫给陛下治一治脑子。徐敬亭不想再打扰顾玖休息,主动告辞。
顾玖始终觉得气不顺。
萧衡这臭小子,刚才居然那样按着他、压着他,当他好欺负吗?
顾玖吃了半碗红枣红豆粥,恢复了一些力气,抬脚就将小狼崽踢下了卧榻。
萧衡正殷勤地服侍着顾玖吃东西,突然被踢倒,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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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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