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完银子后,见她笑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住,萧容昶面上亦有些挂不住,看了眼不远处低头忍笑的随从,直接将人扛上了马车。
回去路上,沁嘉见他神色淡定坐在车榻上品茶,一副清冷自持模样,仿佛跟刚才喝符水的傻子非同一人,不禁又生出几分逗弄心思。
“爷,你说刚那碗符水喝了有用吗,怎么人家现在感觉头有点昏呢。”沁嘉靠在他肩上,感觉他投来一记冷眼,头埋在他胸前,笑得乐不可支。
“别多想,江湖骗子罢了。”他反过来装没事人,手指勾起她下巴,低头在她殷红的唇上亲了亲:“娘子今日玩得可尽兴。”
沁嘉点头,笑得甜腻:“还好,就是萧大人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待会怕闹肚子。”
萧容昶笑了笑,俯下身来,满身清冷气息染上馥郁的茉莉香:“怎么不叫夫君了,接着叫啊。”
沁嘉双臂便缠在他劲瘦的腰上,两人唇刚刚挨在一起,车子骤然颠簸,若不是萧容昶立刻将他搂住,差点就要摔了。
“大人,一群乞丐在前面拦车乞讨,属下马上把他们赶走。”
车帘外,乞丐们七嘴八道:“贵人给几个铜钱吧,别让咱们冻死在大街上,求求贵人救救我们啊。”
沁嘉凝眉:“这是怎么回事,往年不是有巡城御使专门收容难民,顺天府的养济院现在是谁在管事。”
“是臣的疏忽。”萧容昶脸色沉了沉,吩咐道:“传话给林子章,让他拿我的令牌从阁里支银子,将乞丐流民安顿在附近的寺庙,另抽调一支锦衣卫负责疏导。”
马车继续前行,萧容昶却一直默默无言。
看出他被刚才的事情影响,沁嘉握了握他的手:“这些事,你哪能面面俱到呢。”
萧容昶淡淡应道:“之前的顺天府尹被臣革职,补缺的名单月初已经呈到御前,但陛下好像另有打算。”
他心情不好,却不只是因为刚才的事。
随着马车驶进首辅宅邸,沁嘉还有些担心,问他:“我们就这么进来,不会被人发现么?”
“无妨,这只是一辆很普通的马车。”萧容昶看她一眼,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思,主动提起:“何况明天晚上,严沅柔会坐着臣的马车去另一处宅子,到时,臣才算真正回京。”
见她面色并无什么变化,眼神闪了闪。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台阶前。
这里是他所住的院子,早几天就让人备好女子生活所需的东西,此刻还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侍女站在一旁候着,等他牵着人过来,屈膝行礼道:“奴婢锁秋,见过长公主殿下和首辅大人。
沁嘉看了他一眼,跟着走进屋子。
锁秋怯生生站在一旁道:“奴婢已经烧好了热水,殿下可要先沐浴。”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这是他住惯的地方,寻常也没让女人进过,东西放在哪儿他也都清楚。
室内布置得十分古朴,色调以深蓝为主,床放在靠右边的位置,床尾立着比人还高的书架,上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册。
当中一架山水屏风,沁嘉转过去,见是一张对窗的黄花梨木的书案,收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左边架子上是他收集的古玩摆件,沁嘉走近了细细看去,这些东西不拘年代,却都非常别致考究。
这房间就如他的人,端方严谨,稳重成熟。
最后转回到书架前,看着那一整排的礼经,想起他的另一副面孔,抿嘴道:“萧大人真是不要脸。”
萧容昶回了句:“读书人要脸,站不到臣这个位置……”
屋里地龙烧得很热,他脱了大氅扔在书案旁边的软榻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由愣了愣。
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被传召入宫,觐见长公主时的场景。
那时他是连中三元的状元,站在一身华袍,仪态万千的长公主面前,却无端感受到一股局促。
而对方表现出的强势与轻慢姿态,亦压得他十分不快。
因此,他言行比寻常更加冷淡,两人之间话不投机,很快结束了那次会面。
之后他遇到过两次杀身之祸,皆被人暗中化解,他再三调查才知,那个一直在暗中助他的人,竟然就是一直看不上自己的长公主。
接下来几年,他卯足劲往上爬,终于能在朝堂上与她抗衡一二。
两人越是针锋相对,朝局便越是稳定,渐渐的,他才明白了长公主的用意。
在旁人眼中,他与长公主之间有化不开的冤仇,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一旦对方出事,另一方都会倾囊相助。
得知她挑中陆含章为驸马后,他心里竟然起了个荒唐的念头,同是状元,为何长公主看中陆含章,却对当年的自己嗤之以鼻。
之后长公主竟然直言,会看中陆含章,是因为他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这话都太过诛心。
那夜竹林中喝得酩酊大醉,便是止不住恼恨自己,不该对陆含章说那些挑唆之辞,令她婚事生变,成为京中笑料。
后又与她春宵一度,与其说是被强迫,不如说是彻底放纵了一回,且事后心中竟生出隐秘的欢喜。
过去的自己便龌龊至极,如今手上更是不干净。
顺天府尹迟迟未上任,便是因为他的私心,要将这位置留给他的亲信。
他乃寒门出身,一直都知道,人要往上走才不会被人践踏。
读书入仕,就是为了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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