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 他今天才会晚来,正好目睹一切。
在他不在的时候,这样的事情, 不知发生过了多少次。
“砰!”
玻璃杯狠狠砸在树上。
玻璃破碎的瞬间, 好似透过阳光,折射出特殊的光彩。
斑驳而美丽。
易碎而短暂。
他比她要高很多, 力气也比她大, 轻而易举就能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别哭了。”
头发被扯很痛,被人贴上的标签心里也很不舒服……
所以才打起来。
这些全部化为情绪,传递过来。
——只有我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上药的时候,女孩疼得想要躲,沈刑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逞强什么都不说,却不曾想, 传来一声极轻, 几乎听不见的真诚的表达。
“怕。”
是啊, 谁会不怕疼呢?
“我也怕。”
被怪物撕咬的时候很痛,被父母亲手推进深渊也好痛, 就连别人的疼痛, 都加注到他的身上。
痛的人要发疯。
就像身在黑暗深沉的漩涡中心, 无法逃离,身边全是扭曲哀嚎的怪物,凄厉的叫声宛如乐声, 挣扎颤栗。
他的内心在喊救命。
可没人能救他这个疯子。
因为能感知所有,才更能切身体会到众人伪装面具下丑陋的嘴脸。
想要寻找一处静谧安详之地。
远离“吵”闹。
身体是冷的, 只有触碰到人的时候, 才能感觉到有一丝温度传递过来。
他说:“礼物没了。”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我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你礼物吗, 但我带着的东西,是别人的,就想着去找材料给你做一个……”
“杯子?”
“嗯。”
女孩想起沈刑砸碎的玻璃杯。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制成的,但沈刑这一阵子几乎天天都往外面跑,想必是废了不少心思。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
“还在树那里。”女孩声音轻慢,缓缓道。
沈刑却是眼眸一沉,声音也低下去,“碎了就不要了,不过多亏了你,我知道了一件事。”
“……”女孩缄默不语。
“这个世界,不是非白即黑,哪怕是黑暗中,也可以找到无可比拟的色彩。”
“……”
“你现在还小,可能听不懂,我的意思是,黎非白,我很庆幸,能在这里遇见你。”
非白是什么颜色?
那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等待被发现的色彩。
而沈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沙发上,女孩没表情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她轻抿着唇。
黎非白从小就无法表达好情绪,或许是被忽视的习惯了,又或者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被人在意。
有这么一个人,能在她情绪转变的瞬间,就察觉到。
实在是,太作弊了。
她曾经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对着家人撒娇,年纪大一点的人会照顾小一些的人。
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也会羡慕……
但现在,有人会因为她的伤生气,会给她上药,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是哥吗?”女孩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换做是别人,可能无法理解女孩突然的问话,不知所措。但沈刑能听懂,他收起药箱,坐到女孩身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啊,我当你哥。”
“……”
沈刑懂那种害怕一切都是假的,美好都化为泡影的感觉。
女孩只是在表达疑惑,和想要确认的心情。
在那片只有孤寂和痛苦的黑暗中,他们也许无法驱散黑暗,甚至会被吞噬,但对方就是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再说了,我比你大,你叫我哥是应该的,你该不会把我和那些小鬼一样看待吧?”
“嗯……”
这么说好像没错,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我不喜欢照顾小鬼,麻烦死了,你听话点,我就只当你哥。”
“嗯。”
“你也不能有其他哥,如果让我发现,哪怕是你我也不会放过。”沈刑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格外吓人。
这才是真实的他。
谁要一直扮演温柔哥哥形象,不过是一开始觉得好玩罢了。
但话说出口了,沈刑还是难以抑制地心头一沉。
他怕看见女孩慌张害怕的模样。
怕那样凶残的自己,会被女孩所讨厌。越是这样想,沈刑身上的气压便愈低。
女孩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垂着眼,似在心中思考着沈刑刚才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抬手把近在咫尺的他拥入怀中,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沈刑愣住了。
这个怀抱太让人安心,是不夹杂半点杂质,十分纯粹的情感表达。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应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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