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一阵钝痛,喉咙一痒,又接连咳嗽起来。
殷守只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慢慢开口:“可惜这世上,从不曾有后悔药。阿爹你再后悔,亦是无计可施,不是么?”
殷王指着殷守就要骂,可惜他身子不适,只能继续咳嗽,用一双微微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殷守。
殷守看到殷王的目光,面无表情道:“阿爹莫要这样看我。阿爹识人无数,看我第一眼时,就该知晓我本性就是狼,又是被我白狼阿娘养大,被阿远纵容着长大,再怎么长,也长不成狗。可是,阿爹那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想,‘这个孩子有些狼性也是好的,可以为我的天启孙儿挡住吐蕃人的攻击,可以为我天启孙儿挡住那些想要夺他权力的人。同样,以本王的本事,在有生之年,也定能将这条狼调.教成一条只忠于圣人终于我孙儿的狗。如此,待我孙儿将来长成,也不怕这条狗会咬伤我的孙儿。当然,为了将他好好调.教成狗,逼死他身边的几个人算甚?’阿爹,你当年,不正是这样想着的么?只可惜,世事难料,你一心要将我养成一条狗,为此,你可以逼死我身边的人,可以让我和我的人受最艰苦卓绝的训练,可以让我们被最荒唐的头领数次带着往战场上去,可以让我们需要的援兵迟迟不到……可惜,我和我的人不曾被驯服,阿爹你却……在战场重伤。”
殷守的脸上,慢慢又有了笑容,“说起来,那一次,若非是儿,阿爹你怕是,连战场都下不来。而儿虽辛苦,却也可以像如今这般,继续将大权揽入怀中,不是么?”
至于殷天启……小小孩童,又非他的阿远那等天才,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殷王倏然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喘着粗气,良久,才神色复杂的看着殷守,道:“你竟然,都知道。”
殷守道:“不只是我,还有二哥、三哥、四哥。他们从前或许不懂,或许不愿意懂。可是,在见识到了阿爹你是怎样想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后,他们又非庸才,如何还能不懂?”说罢,冷笑道,“若不然,他们又岂会愿意从此跟着我?毕竟,我连手下人都可以当做手足对待,对待他们,只会更好。不像阿爹你,将亲生儿子当成狗来养……”
殷王还要动怒,殷守就再次道:“阿爹这次唤我来,可是要罚我?这次,要怎么罚?是仗五十,抑或是接连跪上三日三夜?”
殷王今日大起大落之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才道:“罚你?无论本王如何罚你,是否都不能改变你要将藩地权力收入囊中的心思?是否都不能改变你要将原本属于你侄儿的东西抢走的打算?”
殷守想了一会,才道:“不算吧。等过些年,或许,我会把这些权力再还给他。毕竟,我此生都不会娶妻生子。既无子嗣,他若乖,这些权力,我自会给他。他若不乖……二哥他们的儿子里头,总有一个孝顺我的,不是么?”
殷王这一次,却并没有立刻问到和他的好孙儿相关的事情,而是怔了一下,道:“你不打算娶妻生子?”想了想,是了,他根本不管殷守的亲事,只在今年才不得不松口让继王妃随便挑个人就是,殷守会因此不想娶妻,也是正常。
人年纪越大,就越会想从前。
殷王沉默了半晌,才又问道:“若本王给你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妻子呢?”
殷守唇角先是露出一丝嘲讽,旋即,却又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在笑。
“不必了。我心中,早已有倾慕之人。纵然他根本不知我的心意,纵然他或许并不肯与我携手一生,可是这一世,我都倾慕于他。此生此世,都会倾我之力,将他所想要的东西,统统送到他的面前。此志此生不渝。”
殷王怔楞许久,才终于发现,这只狼崽子,其实也并非不能驯服。
只是,他当初像驯服畜生一样的想要驯服他,狼崽子自然要用最激.烈的手段反抗。
可是,那个对这只狼崽子温柔以待的人,却是在潜移默化之中,早已将狼崽子驯服成了忠犬。且只对他一人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