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瞧她面善,一见她便咧了嘴笑,很是讨喜,又扯了婢女的袖子,要将蜜饯分给她们吃。
商丽歌和季芸笑着接过,蜜饯不大,压得扁扁薄薄的,依稀能看到中间的果核。
商丽歌笑意微滞。
记得上次在芳雅琴行,小郎君就是被蜜饯核卡了喉,险些闭过气去,当时素湘还特意叮嘱,不要让他再吃这些带核之物。
这些下人,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商丽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小郎君身边跟着的婢女仆人,却并未看到当日的那个老妇。
“小郎君年纪尚小,这些带核之物容易卡喉,以后还是不要让他吃了。”
婢女微微一愣,还是点头应下。
恰好杨淮玩得有些累了,婢女便抱着他离开。商丽歌眉间微沉,心头的怪异之感愈发浓烈。
远远瞧着一道妃色身影下了回廊,而另一头,一仆人迎面疾步而来,他生得高大孔武,不似在内宅伺候之人。商丽歌眸中微动,拽住季芸穿进灌木丛,从假山的一侧绕过去。
季芸不解,却也没声张,跟着商丽歌贴假山而行,在那仆人见到杨蕊之际,也堪堪行到他们后侧。
商丽歌没猜错,那仆人正是寻杨蕊而来。
杨蕊见他神色匆忙,确定四周无人,方道:“你说。”
“出了些纰漏。”那人依旧压低声音,从商丽歌的距离,勉强能听清几分。
“只来得及处理一个,另一人叫他逃了。”
“一帮废物!”
杨蕊面色一沉,冷道:“他能逃,必定还知道臻荣寺内其他的小道,你再从其他僧人口中打探打探,务必要解决干净!”
臻荣寺、僧人……
电光火石间,商丽歌想通了其中关节——
为何她明明让官府加强了对南山寺的巡戒,永安郡主却还是在臻荣寺遇了害;
为何平杨郡王家那般多的护卫,那群匪寇却还是能摸上山去,要挟百姓劫持郡主;
为何萧氏得了疯病,却口口声声咬着杨蕊不放,恨不能啖其骨血……
因为那场劫持谋杀根本就不是因匪寇而起,而是祸起萧墙,是一场精心布局,有组织、有预谋的人祸!
明明是害命的幕后黑手,却能自导自演出一场姊妹情深。
只是细细回想,便能叫人齿根发冷,惊出一身冷汗。
一旁的季芸同样猜到几分,不由面色煞白。她紧紧握住商丽歌的手,指尖冰冷,明明是和熙春日,却如置数九寒冬。
商丽歌回握着她,朝她比了口型:“走。”
她们必须离开,若是杨蕊绕过假山往前,必定会发现二人踪迹。此时不动声色地原路返回,方是上策。
两人无声后退,季芸脚下发颤,走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商丽歌侧身扶她,袖摆被灌木勾住,发出一声“嗤”响。
声音不大,但对习武之人已是足够。
杨蕊身前的仆人立时转头呵斥:“谁在那儿!”
几人疾步过去,却见假山之后空无一人,放眼四周,也不见半个人影。
“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仆人一顿,一时也有些踌躇起来。
“他没有听错。”
杨蕊蹲下身凑近灌木,涂了粉色豆蔻的指尖从枝丫上捻下一缕丝线来,瞧着颜色浅淡,轻轻搓捻却是分外柔软。
虽还不知具体是何质地,但必定是上乘布料。
方才,的确有人在这儿。
杨蕊吩咐仆妇:“去宴上瞧瞧,看到底是哪位贵女不小心勾坏了衣裳。”
人不能在平杨郡王的府邸出事,可出了郡王府,就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杨蕊冷笑,微斜的眼角作出这副神情,竟是分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