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中还能看出少时轻狂的模样。
李檀的声音比酒要恬淡,比酒要醉人,说出的话无情又似有情:“是呀。那时满京城的酒坊都不如我酿得好。王爷还记得在柳月亭的时候么?”
谢容从未奢望李檀还能同他这般平静地提起往事,但听李檀字字落下,好似都不是真实的。
他焉能不记得呢?那样的李意桓,总能叫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元宵节香车宝驹,花灯连天,好似银河从九霄而落,流淌在京都的明波当中。
柳月亭临水、寒气重,不得人喜,佳节在头,亦是幽静。
彼时谢容还未封王,没有自己的府邸,故而鲜少能出宫。这日逢佳节,他难能出来一次,逛书摊时看上几本野书,谢容又不大敢带回宫中,只能买了花灯,揣着书,到柳月亭来看,先尽了兴。
却恰巧碰上了前来拿酒的李檀,那是李檀第一次看见他。李檀不知他已在远远望见自己过多少回,只当遇见新友,将自己酿的桂花酒分予他喝。
李檀善谈,爱结友,那时候谢容与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谢容撑着脑袋,仿佛眼皮沉得厉害,半睁着眼说:“你的酒,总让人醉得快......”这几杯酒烧得眼睛发酸,再说不成话。
谢容身形不稳,摇摇欲坠。李檀见状,沉默着站起身,扶住谢容昏昏倒下的头,靠过去,好叫他整个人倚住。
半晌,他平静地说:“谢容,我那时喜欢你,是真心的,没有半分假。”
他将谢容缓缓放倒,叫他伏在桌子上,转身将谢容备好的锦盒揣在怀中。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僵住步伐,回身亦是没有的,话也不知说给谁听。
“可你即便再恨,也不该叫曹睿这样的人来羞辱我。”
坊间如何传说,他怎会不知道?尚且不提现在李檀手下眼线遍布京都,就是当时的李檀,也听说过一两句流言蜚语。
可他不在意。
一来当年他的确喜欢谢容,听着取乐也无不好;二来无论是将军府还是景王府,在京都扎着人眼,难敛锋芒,有流言蜚语中伤着,总能让那些将他们视为眼中钉的人心中舒坦些,故而谢容也是有意放任。
若曹睿并非谢容派来的人,即便他说再多的不敬之言,李檀都不会生气。
可往昔他的真心,现在成了别人口中带着轻辱的取笑之言,只得摆在明面上任尔践踏,李檀都不知自己是可笑还是可悲。
门一张一合,隐约有李檀的声音传进来,“王爷喝醉了,你们好生照应”,继而是渐远的脚步声。不久之后在外守卫的人冲进来,却见谢容安静地坐在桌旁,面色无澜,神容冷淡,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谢容握住手边的酒杯。
“王爷?”
杯身转动,隐约可见杯口沾着些许白色粉末。谢容用手指抹去,缓缓地闭上眼睛。“啪”地一声,瓷片入肉,掌心当中尽然鲜血淋漓。
“王爷——!”
何必下药呢?他也没藏什么旁的心思,只是想同李檀再喝一场酒而已。仅此而已。
谢容将李檀饮过的半杯酒执起来,摩挲着杯口,触感冰冷坚硬不似柔软,却同样的醉人。他将剩下的烈酒灌入喉中,阴霍着一双眼,冷声说:“去割了曹睿的舌头。”
“是。”
这天燕秀秀来帮岳渊收拾行李,岳渊好奇问起那天的事,燕秀秀灵灵笑着道:“那么大动静,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祖宗?”
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岳渊听得一头雾水。
燕秀秀将几件刚裁的新衣裳叠起来,对岳渊说:“那日在巷子里打你的,不是韩继荣的人么?侯爷派人去摸了摸他的底子,想要给你出气,结果不摸不知道,你想不到这人做了多少坏事!侯爷就跟县令说,叫他不要忘了朝廷律令,那天那么大动静,就是要砍韩继荣的头呢。”
岳渊睁大了眼睛:“真的?”
燕秀秀说:“我骗你作甚?可好玩了,什么菜叶子、臭鸡蛋都往上砸,一个人能到这般人人喊打的地步,我这辈子还没看见第二个!”
“那他...他死了吗?”
“头都掉了,还能活着?”燕秀秀系好包袱,盈盈小手点在岳渊的脑袋上,“怎么?害怕呀?”
岳渊说:“不...不怕,他这样的恶人,死有余辜。”
“说着不怕,头上都出汗了,你呀...”燕秀秀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说,“你可知,侯爷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人,往后你跟着他,这样胆小可不行。”
“我才不是怕!”岳渊气红了脸,躲开燕秀秀的手。
燕秀秀已经将包袱收拾好,揶揄道:“好,你不怕。今天吃完饭就早些睡罢,明早就好回京了,虽说马车也能小憩,但总不如床板舒服,小心困着。”
岳渊闷闷不乐,哼声应着“知道了”,临燕秀秀走前,又问了句:“今天怎么没有见到李檀?”
燕秀秀说:“哦,今天侯爷去东市给人挑礼物去了,在外头晃了一天...好像刚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应该还在沐浴。”
“好。”
燕秀秀言语一声便退下了。
晚膳送到岳渊的房中,他本是要同关饮江一同用膳的,不过今天关饮江随兵士练了一天的剑,傍晚回来一身汗臭味,也没心思吃饭,躺在外间的床上,匆匆啃了一个馒头,啃着啃着就昏睡过去,连馒头也只吃了一半。
李檀来时,见关饮江在外间睡得横七竖八,轻轻蹙了下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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