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有本宫在,无人敢凭此事降罪于你。”
“这……”小厮闻言,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他回头,向镇国公府内飞快地瞄了一眼,便咬紧牙关、往府中一闪,只留下一道细小的门缝。
陆齐光眼疾手快,伸手扒住门缝,几乎使出浑身的劲儿,才将镇国公府的大门拉出能容她进出、容她看向其中的敞口。
借着敞口,她钻入镇国公府。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锵”的一声重响。
陆齐光终于看清了镇国公府内的景象。
石子在路面纵横交错,将府内的道路划成棋盘似的布局,一道道细长的沟壑或深或浅,攒着昨夜的雨水,潮湿而泥泞。
石子路上,一个人背对着陆齐光,跪在那里。
他与两日前的牧怀之着同一身衣,却好似湿了又干,高束的马尾也惊人地相似——他的背脊是挺直的,挺拔而不屈;肩膀是下垂的,困顿又疲倦。
牧怀之的身影,像极了挣扎着长出的一树枯木。
陆齐光意识到了什么,向他走去,却步履不稳、足下发软,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她强打精神,稳下心绪,逐渐接近他。
“别过来。”牧怀之声音低哑。
牧破虏罚他跪,熬鹰似地熬他,他累极了,话出口时,才感觉到字句之中过于冷硬的果决,于是缓和了口吻,补充道:“身上凉。”
陆齐光没有理会。
她走到牧怀之身侧,张开手臂拥住他,双手在牧怀之身上摸索着,按压过一片又一片潮漉的锦缎,最后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陆齐光闭上眼,将侧脸贴上他发间。
他的发仍是湿的,带着寒凉的水汽,她仿佛拥抱着一座湖。
“冷不冷?”她柔声问。
牧怀之轻轻地笑了一声:“不冷。”
陆齐光的眼眶慢慢泛了红:“你就会骗我。”
看见衣衫半湿、跪于中庭的牧怀之,陆齐光已经知晓他这两日不见踪影的原因。
她怎会忘了呢?万万不该忘记的。
牧怀之的父亲——镇国公牧破虏,曾在帝后与她的面前,半真半假地做过保证:无论是谁做长乐公主的驸马,那个人都定不可能是牧怀之。
早在二人心意萌芽之初,牧破虏就曾明里暗里地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那时的她对此有所察觉,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被与牧怀之共度朝夕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才毫无防备地让他独自向牧破虏提起此事,为他招致了如今的皮肉之苦。
他杳无音讯的这两日,料想都是跪在这里。
昨夜,又才下过一场雨。
——怀之,在你年少时,他是不是也这样对你?
陆齐光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而是藏在心里,不愿再去揭开他从前的伤疤。
她依偎着牧怀之,手指在他眉峰攀爬而过,像要摘去挂在其上的雨露:“镇国公现在在何处?”
“你不必去找他。”牧怀之露出一丝苦笑,“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哪里的话。”她轻轻地松开了他,“要与你成亲的人是我,是我们与他之间的事才对。”
陆齐光抬起头,视线在镇国公府内逡巡游走。
府内并非没有人烟,只是小厮与仆役无不噤若寒蝉。他们若无其事地干着自己手头的事,远远地躲避着中庭,有意不去触碰父子之间的拉锯。
靠西的厢房处,有小厮埋首进出。
牧氏次子战死,镇国公夫人亡故,牧氏一族别无旁支,只余牧破虏与牧怀之二人——料想牧破虏其人,此刻应当就在西厢房内。
陆齐光走到牧怀之面前,轻轻弯身,贴近他冰凉的唇。
牧怀之的身躯有刹那的颤抖,但很快,他抬起下颌,迎上了她的吻。
气息在二人鼻尖旖旎交缠,陆齐光的眸光温柔而坚决。
“等我。”
她向牧怀之留下一句承诺似的话语,抽身向西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