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双手抱住那只茶盏,低头啜了一小口,才向大丫道:“大丫,这位小郎君,是我托牧将军派到蜀州去、专程保护你们安全的。”
提到保护安全,又联想到那三只箱子,陆齐光稍显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可能看着不像,但……把你们带到上京来,也确实是我授意的。”
大丫原先义愤填膺,一听陆齐光所说,顿时平静下来。
她没再管顾身旁的平安,眨了眨眼,神情显露出几丝费解:“为什么?”
“你可真笨。”平安先呛她道,“有人要杀……”
话没说完,牧怀之瞪了平安一眼。
平安脖子一缩,乖乖闭了嘴,把脑袋转向一边,权当自己不存在。
陆齐光望着面前的大丫,轻轻叹了一口气,招招手,示意大丫走到面前。
她轻轻握住大丫的手,感受着少女略显粗粝的掌纹,郑重道:“平安说对了一半,有人要杀贺松。你们身为贺松的家人,也因此受到牵连。”
正经事一搬上台面,方才还活跃着的氛围立刻冷了下来。
一时之间,在场四人相顾无言。
大丫微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是谁?”
陆齐光想了想,解释道:“是一个心肠歹毒的恶人。他顶替了贺松的省试成绩,所以要彻底抹除掉贺松的存在。贺松已经被他派人追杀过了,幸好被牧将军救了下来,现在藏在镇国公府。”
她没有将居正卿的姓名或相貌告诉大丫。大丫毕竟还是个孩子,若是何时不慎与居正卿打了照面、将他辨认出来,恐怕会横生事端。
“至于蜀州……”陆齐光顿了顿,望向一旁的平安,“这位护卫小郎君应是最清楚的。”
平安只咧嘴一笑:“长乐殿下,我叫平安。”
“我收了将军的快讯,就把这三个妮子带走了。出发没一阵儿,那破茅屋就燃起火来,险些把山林都烧掉。应是将军的讯息快了一步,要不然,我估计还得挂点儿彩。”
一听茅屋被烧了,大丫与陆齐光相握的手掌颤了一下:“你不要瞎说。”
平安镇定道:“我亲眼看见的。”
陆齐光能明白大丫此刻的心情,毕竟上一世,她也亲眼看着自己成长的紫兰殿被毁于大火。因此,她才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知道,有些事情,旁人是安慰不了的。
空气再度陷入了寂静与凝滞。
“事已至此,保住性命最要紧。”牧怀之率先打破了沉默,“大丫,今日殿下所说,断不可告诉二妞和三顺。这段时日,你们与贺松不能相见,暂且忍耐一下。”
“你们不会分离太久的。”陆齐光抚了抚大丫的手背,附和着牧怀之,宽慰道,“牧将军与我已经在调查这件事,很快就能将恶人绳之以法,将贺松应有的荣誉还给他。”
听着二人的话语,大丫始终没有应声。
她并不是爱袒露心迹的性子,一张秀气的脸上又看不出太多神情。
陆齐光心下很是担忧,甚至开始懊悔,是不是应当再想个更好的说辞,把这件事情给盖过去,不要再让更多的苦难压上面前少女的肩膀。
可话已出口,懊悔无用。
最终,大丫点了点头。
她抬眸,逐一看过面前的陆齐光与牧怀之,选择交付自己的信任。
“我知道了。”
大丫的目光和从前一样坚毅。
“我会带着两位妹妹,好好等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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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三位小娘子后,牧怀之返回镇国公府。
此前,他已经安排了人手,前往调查本次科举弥封的官员,以及居氏在扬州的背景。如今几日下去,负责此事的副将却还没有回应,着实令人心焦。
牧怀之历来是冷静的,可这回,是在同时间赛跑。
再过几日,殿试将至,而今居正卿背后势力不明,是否染指殿试未尽可知——若当真让居正卿顺势参与殿试、荣登皇榜,实乃滑天下之大稽,定会叫万千举子心寒。
不过,晾是他心下忧愁,还是得先去看看贺松、将三位妹妹的下落告诉对方。
他将白马的缰绳递给小厮,自己则向贺松暂时借住的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窗棂大开。
牧怀之心下疑惑,却见一只灰鸽扑扇翅膀、自西厢房内飞向天际。
那是镇国公府内受过训练的信鸽。
贺松在搞什么?!
性命垂危,竟还往外传信?!
牧怀之神色一郁,当即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