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查么?这明明是玉京春内部机密级别的事情啊,是那群傻小子太容易被套话,还是巫商太聪明了?
“还有,你明明是个讨厌肢体接触的人,无论是没见过几次的我也好,和你相处那么多年的傅白雪也好,你都刻意保持了距离,为什么会感觉那小子的皮肤黏?因为你亲手触碰他了。”
他指了指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我的袖子很宽,我是隔着衣袖碰他的。
被他提醒,我的手指下意识缩进了衣袖里,又想起来上次他窝在我和傅白雪的办公室里,静静地观察我们的相处、一言不发的模样。
没错,我很讨厌和人肢体接触,除了昭瑶以外,别人都是能避则避,就算避不过,也会用袖子之类的东西隔一下。这也是我想养成昭瑶的原因——我发现,唯独和他的接触,我不讨厌。
他也看到我将手指收进袖中的举动,唇边露出一个刻薄的弧度:“既然不想碰,就别碰我啊。想要做出亲和的样子,但你的做作虚伪只会让我更让我鄙夷。”
头一次被一个小孩说得哑口无言,我多少有点恼羞成怒。但是本来就是自己屁股没擦干净,现在被戳穿了,如果再喷回去,除了显得自己很low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我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想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谈谈自卫队的事吧……”
“不要想着要我加入这个破烂民工队,”他讥诮笑道,“自卫队拿不出值得我付出劳动的东西。”
我深深明白,像这种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你跟他谈理想,谈拯救,谈守护是没用的。能打动他们的,唯有利益而已。
所以他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他觉得我们不够格。
这不是前几天那副巴巴赖在办公室,想说服我们不把他送回巫家的小孩了,啧。
我实在不想跟脑子好使的人闹崩,于是后退一步:“那这样吧,我自掏腰包给你买个房子,每个月给你提供一定的补助,不走自卫队的公账。只要你不做不利于自卫队的事,想干什么,我都不管你,并且绝不会没事骚扰你。如果我们遇到困难——比如巫家的事——向你求助时,你也可以拒绝。如何?”
我自认这个条件已经足够宽松,充分尊重了他不想和自卫队扯上关系的心情。没想到少年听了,却蓦地狠狠剐了我一眼。
我:“?”
“您真是好大的胃口。家里养一个,外面养一个,自卫队里还有个痴心的。”
少年扫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
就是再好的脾气,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阴阳怪气,都该有火气了。更何况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我面无表情:“……你可真高看自己。养在外面?就你?你配么?”
说着,我还故意笑得油腻腻,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上下打量他。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自我感觉也未免太良好了点?还有,你满脑子的污糟思想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理解十多岁的青春少年血气方刚,可正常人,会一眼会想到那方面上去么?
我学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你也半斤八两。对这方面这么敏感——哦,对了。”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夸张地以拳击掌:“我记得你跟你的‘父亲’逃离巫家,其实不是‘逃离’,而是‘私奔’吧?结果,你‘爸爸’把你丢下了?——是么?”
说到最后,我刻意弯下腰,和巫商四目相对。
平时我和比自己矮的小孩说话,要么半蹲下去,要么躬身低头,总之都尽量不令人感到不舒服。
只有刻意挑衅时,我才会用这种腿部肌肉绷紧,上身前倾,双手揣进袖中,浑身上下都写着欠扁的姿势。
“……”巫商不说话了,他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牙关紧咬,淡粉色的唇被咬出发白的印子。
看到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有点心软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脱离家族又被抛弃,还挺可怜的——你以为我会这么说?才怪!我爽得要死!
心情愈发美妙的我,决定再在这讨人厌的小子心上狠狠捅一刀。
“巫家给我发的资料,说你‘父亲’的名字,是你给的?其实只是给了姓吧。”
我漫不经心道。
当时资料写得清清楚楚,巫商很喜欢他神秘的家庭教师,得知对方只有代号后,便把自己的姓氏给了对方。可名确实那个男人自己取的。
“他是怎么糊弄你这个小傻瓜的?是不是诸如‘参商是兄弟星,我希望我们的名字一样,听到一个就能想到另外一个’……之类的理由?”
我望向他的目光,怜悯得如同在看一个被穷小子骗身骗心,又被抛弃的恋爱脑大小姐。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哪里是什么双子星,分明是彼此分离,永不相见的命运嘛……”
我一槌定音道,带着大获全胜的得意洋洋。
“…………”
巫商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霎我几乎以为他哭了,可再仔细一看,他脸上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下一话:间章 恶魔Ⅴ
“‘我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老师,这是谁的诗?”
“艾米莉·狄金森的。很美,对么?……后面还有一句。”
“是的——是什么?”
最后他仍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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