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和记忆的东西。”
男人放下筷子,认真地对我说:“每次吃到熟悉的事物,都仿佛与旧友重逢,我认为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我动了动唇,忽然想问他,可是如果没有记忆呢?
说到底,食物的美味,一半源于感官,一半源于感情,有时候人类觉得某样东西美味,并不是它的味道如何惊艳,而是被笼上了一层记忆的滤镜。
可一旦缺少了记忆,无论入嘴的是怎样的珍馐,心中都不会泛起一丝涟漪,像是一个麻木的病人,那又怎么办呢?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我的记忆,始于一年多以前,睁开眼的那一刻,在三区一处荒无人烟的雪原上。不知姓名,不知来历,只凭着身体的本能和残留的常识行动。
是伊万捡到了茫茫然在三区游荡的我,赋予了我一个小小道标。他是当地一个武装组织的小头目,拥有还算可以的权限和资源,在我付出了劳动后,他愿意为我提供帮助。
我是明显的三区长相,拥有苍白皮肤、灰蓝眼眸、铂金头发,会说通用语和俄语,能熟练操作枪支和匕首,很适应三区酷寒的天气,懂得在野外生存的技巧,还喝烈酒。
很长一段时间内,伊万和我都以为自己是三区原住民,直到某天我们路过一家餐馆,里头放的是八区的歌,而我听懂了。
回去后我们做了大量的测试,发现对比三区,我显然对八区更为熟悉。
我能听懂并准确复述八区多地的方言,能熟练地写出繁简两种字体,能唱八区的流行歌——准确的说,是能唱十多年前的八区流行歌。
为了确定这是不是个例,我又如法炮制地试验了其他几个大区。但结果并不理想。
显然,我来自八区。推测我大概十多年前在八区生活,后来意外流落到了三区,并丢失了一切过往——不排除人为因素。
为了寻找我遗忘的过去,考虑再三后,我向伊万申请了脱离。
伊万同意了,但为了保证我日后不出卖他们组织的利益,要求我做一个潜伏任务,完成后才能离开。
这样,不管我以后混成什么样,只要我想卖掉老东家,他们也有反手辖制我的方法。毕竟手里握着我的小辫子,只要说我是他们的二五仔,我就完了。
但是我没得选。
毕竟,我是个空白的人。为了能给自己寻找一点和尘世的联系,哪怕一点点,都足够我奋不顾身了。
我下意识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闲聊一般道:“头儿和傅先生的关系似乎很差,是因为巫先生么?”
反正他们在我面前也没避讳,我干脆光明正大地打探起来。
“唔……”傅白雪垂下眼睫,拨弄他拇指上的玉扳指,“倒也不是不能说——不是。”
果然不是。
虽然一开始我被巫商蒙蔽,那家伙拿自身为挡箭牌,极力想把我的注意力往“三位干部之间的爱恨情仇”这个方向引,我也确实被迷惑住了,可昭瑶实在和他没默契——哪怕巫商提到昭瑶的口吻黏黏糊糊,可昭瑶看他的眼神不带一点暧昧,这就足以推翻前面那个猜想的大前提了。
想想我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巫商做戏时,碰到昭瑶这么个木头似的戏搭子,偏偏又顾虑着我不能直接点破,心里是不是很烦躁?
……啊这,我想我大概明白,这两天他没事就骂昭瑶的原因了。
我冷不丁问:“是因为你那位‘旧友’么?”
一顿饭下来,傅白雪已经提了两次了,一次是说吃到熟悉的食物宛如故人重逢,一次是说我有和他的旧友一样的习惯——提示这么明显,我就是想不注意都不行,
“……”傅白雪没说话。
我又点了点他的玉扳指:“如果猜得不错,这枚扳指,也是对方送的吧?”
傅白雪手指一颤,下意识将手收进袖中。
我静静观察着他,在心中思忖他这番表现,有多少是装的,有多少是真的。
想起巫商那件颇为复古的桃红色外褂, 我夹起一只已经放凉的小笼包送入口中,含含糊糊地问他:
“——该不会因为你和巫先生把‘故人’的遗物全瓜分走了,头儿才那么生气吧?”
下一话:说好的阳春白雪呢②
“如果这次你能无伤完成任务,我就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
我茫然道:“这个约定对您有什么益处么?”
“并没有什么益处。”
“那……”
“只是因为你为了任务对自己总是太狠,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我就恨自己写的不是一篇买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