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乔郁张口欲言,却在视线接触在元簪笔的脸后骤然静默。
他仿佛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不应该。
他不知道元簪笔心中所想,但他清楚元簪笔的心思,以君之莫测心机,显然如此大动干戈不是为了听一句无足轻重的情话。
元簪笔站在床边,眼睛轻轻地阖着,他没有流露出一点痛苦,乔郁却看得清晰他微微颤抖的长睫,简直像是一幅褪了颜色,却活过来的工笔画一样。
明明居高临下的是元簪笔,明明在这个房间中掌握生杀大权的是元簪笔,他却表现得如此……令人觉得有机可乘,好像只需要漫不经心地说上几句诛心之言,就能把他伤得支离破碎。
这怎能是元簪笔?
他应当宠辱不惊,毫无破绽才对。
乔郁忍不住捻了下手指,倘若可以,他更愿意把心拿出来看一眼,看看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无端的狂喜与悲恸一齐在心中翻涌,明明该是钝刀子剜心的触感,又诡异地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谁见过他这副模样?谁又能这样轻易地伤害到元簪笔?
“倘若我说,”乔郁的极力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却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难言的兴奋,“元大人,”他话锋一转,“为何不睁眼?”他抬手,本想落在元簪笔的腰间,却不知是有意无意,握住了悬在他腰带上的佩玉,“你刚才不是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吗?”
元簪笔眉头被针刺过一样地皱了下。
元簪笔能请来斛州军,诚为意料之外的事情。
顾渊渟与今上不睦乃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乔郁在听说元簪笔去斛州借兵时,确实觉得元簪笔异想天开,况且从此地到斛州并非坦途,以元簪笔的身份,就算他不清楚皇帝与他的密谋,就算季微宁当真协助太子谋反,就算当真改朝换代,元簪笔仍会受太子拉拢,他若借兵不来,无疑将自己推到了太子对面。
这样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声音,元簪笔又怎么算不出来?
他算得出,可他还是去了。
乔郁娓娓道:“君从斛州而来,本可作壁上观,然你主动牵涉其中,不可谓聪明。”
元簪笔指尖轻轻颤了下。
乔郁看见了这个小动作,“君忠体国。”他说。
“我有私心。”这个冷静得几近非人的青年人道。
乔郁道:“我信。”
元簪笔似乎想睁开眼睛,但紧接着便马上紧紧闭上。
“元大人与本相相识十数载,青梅竹马兼有同窗之谊,大人一而再再而三舍命救我,人非草木,”乔郁道:“就算没心肺如本相,也察觉得出元大人的私心。”
元簪笔不蠢,他见到季微宁后,一定会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皇帝所设之局,或者,他在去斛州前便有所猜测。
“元大人对我确有私心,然大人更有对陛下一片昭昭忠心。”乔郁缓声说。
元簪笔嘴角险些翘起,露出个苦笑。
昭昭忠心……他兄长若泉下有知,大概会十分欣慰。
元簪缨对皇帝之心日月可证,哪怕他知道,刺杀自己的人,极有可能是皇帝派去的,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穿好朝服,面向帝都的位置引火自尽。
元簪笔是元簪缨的学生,更是元簪缨的弟弟,言传身教,血脉传承,元簪笔此刻又从不肯表露心迹,乔郁怎么知道元簪笔是不是对皇帝忠心耿耿,有甚于元簪缨?
他倒是想和盘托出,可他不能赌。
此事若只关自身,便是舍命陪君子又能如何?
然宁佑案实在惨烈,早就如他的腿伤一般成了经年不会痊愈,时不时疼痛钻心的顽疾,他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抄家当日的熊熊火光,混杂着满地血色,是连人间地狱中都没有的场面,他忘不了宁佑案中每一张脸,那些面孔厉鬼一样地萦绕在他的眼前,宛如此生无法醒来的梦魇。
事已至此,如同临渊而行,他怎敢对元簪笔说实话?
他怎么能说实话?
元簪笔对他真心实意做不得假,那元簪笔对皇帝之心呢?
乔郁望着他,突然觉得很奇怪。
他道:“元大人,睁开眼。”
元簪笔依言,极其驯顺地睁开眼睛。
一层薄薄的水光覆盖在他漆黑的眼珠上。
乔郁一时语塞。
他想,乔郁,乔月中,爱欲于人如同迎风持炬,定有烧手之危,眼下正是与元簪笔划清界限的好时候,你何不再狠心一些?
是该狠心。他无比赞同。
乔郁望着元簪笔黑白分明的眼睛,沉下心来,脑中伤人的话涌得飞快,“元大人,”他开口道,语气不自觉地和软了下去,他把拜帖往床下下一推,拍了拍空出的位置,“坐下说话。”
元簪笔便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乔郁有点好笑道:“我早就说了,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你倒好,想必是绕开守卫翻墙进来的。翻墙也就罢了,元大人,是你未得本相允许便闯进来,也是你,本相说了本相不想听,你还是说个不停,怒气冲冲地质问完了,坐在本相身边落泪的还是你。”
他刚才被气得要发疯,现在望着元簪笔,却难得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可奈何。
不能说实话,又不忍见他伤心。
这真是玩火***,怪不得别人。乔郁恹恹地想。
“元大人,”乔郁眼见他眼泪将要落下,身边又无手帕,只得略向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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