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捏着睡衣衣摆的手指慢慢的收紧,黑卷发掩住神色,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许渊手一撑,坐在矮一点的阶梯上,抬头看着撒下淡淡光辉的温柔月盘上,声音如山阿,稳重给人力量,“你是身为一个医生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至少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宁阿姨没有再忍受抢救的痛苦,安然的走了。”
闻酒把双手摊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根根分明,“可是...”
她声音又难过又迷茫。
尽管陈天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情绪才是闻酒真正的情绪。
她手指轻轻颤抖,在月光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在漫长的停顿后,她接着开口,“可是,许渊,我亲手剪了我妈的呼吸管。”
在一边听的陈天辰完全愣住了,他只是从陈月那里知道闻酒的母亲今天在医院死了,但是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现在知道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拔掉了自己母亲的呼吸管怎么能是没有错的呢?荒谬!
但是,他在许渊的脸上看到的只有认真和诚恳,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时候,陈天辰突然在两个人和他之间看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这个界限是经过了漫长时间的了解积累而有的,不可跨越的界限。
许渊转头再看向闻酒,“所以我说你没错,因为你是医生。”
“你有你的专业判断,你了解医学的局限性,了解生命的不可逆性,你知道最终的抢救只是在徒劳的增加患者的痛苦,并不能够真正的将患者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来。”
“我们不是神,只是医生,她生命的单行线已经走到尽头了,所以不是你的错。”
漫长的沉默后。
闻酒慢慢抬头。
陈天辰看见,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子顺着她懵懵空洞的双眼往下流,闻酒脸上已经湿润一片。
陈天辰拿着花的手慢慢垂落,他突然觉得,他跟许渊差远了。
许渊了解医生这个行业,了解闻酒的想法,比起所谓的因为荷尔蒙而有的爱情而言,许渊更让陈天辰觉得不可战胜的地方是他太懂她。
他能够读懂所有的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和脆弱,能够懂得完美笑容下的伤痕累累和自我谴责。
他懂她笑的眼神,懂她隐藏的懦弱。
更懂她孤倨的灵魂。
她现在不需要苍白的安慰,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坚定的告诉她。
你是一个好医生,你没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