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樱子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目标,没有梦想,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真实梦境却永远都像是一个旁观者。
——像是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吟游诗人带着那种复杂的情感朗诵着这样的故事——可是吟游诗人始终只是故事的朗诵者而且经历者。
她感受着这样的感受,经历着如此的经历。
她当过高高在上的神明接受众生的倾俯,她也当过恶名昭彰的妖怪饮人血食其肉,她更是经历过成为无法见到阳光的鬼躲在阴沟暗槽之中。
她,樱子,真的真的经历了很多。
这样的经历,这样魔鬼般的经历让她变得更加冷漠。
西纳普斯的翼人呀,这般出生于试管里面的翼人,从未经受过子宫,从未经受过母爱,自从出生以来就遭受着冷漠的冰凉科技的洗礼——
感情是其最缺失的玩意。
但是最后的时刻,她经历了成为了人类的孩子。
人类的、如此弱小的孩子呀。
她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让妖怪俯首称臣的力量,失去了让人类奉献祭品的、成为了这样弱小而又可怜的人类。
樱子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她费力地从地上拔起一根杂草,杂草侧面的锋利叶片竟然将她的手指划开了一片伤口。
一片伤口。
鲜血流了出来。
她感受到了疼痛。
她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人类的脆弱。
(如此脆弱的生命是怎么延续至今的?)
樱子无法理解。
她回头看向这个身体的妹妹。
面无表情,鲜少有表情活动。
但是对方在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马林太郎的时候。
她会笑。
她会笑呀。
她的妹妹——阎魔爱——这个美丽的女孩子,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女孩子。
正在笑呀。
樱子恍然间好像理解了一切,但又什么没有理解。
联系人类的最原始的感情是如此丰富多彩,联系人类的情感是如此的可怕。
这种情感再一次让樱子感觉到茫然。
这个村子,樱子所待着的村子。
有山神。
村民们,他们会在每七年选择一个七岁的孩子,祭献给山神,以祈求山神的庇佑。
亦或者是要保护他们不受妖怪的侵蚀,亦或者是保佑他们庄稼能够大丰收。
“这是踩着孩子们的鲜血所换来的和平。”
樱子如此评价。
“是不可长久的。”
但是没有人听,人类,这样古代的人类,没有智者的村庄里,他们多半只苟且眼前的利益。
“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到未来。”
村民如此答复。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一切。
即使将如此幼小的孩子祭献给山神,让山神汲取了足够的力量,再以这种力量压迫他们——今天或许是一个,明天或许是三个,后天那就变成十个孩子吧。
这就像是什么呢?
用自己的血肉浇灌了这片土地,随后就要把这片土地的庄稼拱手相送,再之后更加杀取更多的人用更多的人的血肉哺育这片土地。
太可笑了吧。
太可笑了。
尤其是、
尤其是!
下一个祭品是妹妹,是阎魔爱。
是爱酱呀。
这个总是跟在林太郎身后的妹妹听到这样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往日里的冷漠。
是惊慌。
她在害怕。
阎魔爱跑了回家,她想寻找母亲的庇佑。
但是失败了。
母亲一脸沮丧但是并不绝望。
“只要你去了,明年就会有个好收成。”
好收成。
“这样……就可以养得起你的弟弟了。”
养得起……弟弟……?
爱酱哭了,跑了出去。
再之后,林太郎要保护她。
在祭献给山神的那一刻,樱子看到了,林太郎把爱酱带了出去,带她一起逃走了。
樱子她,无比的懊恼。
她从自己空荡荡的心中感受到了一种愤懑的情愫。
她好想快步走到母亲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不保护爱酱。
她也好想走到爱酱面前质问爱酱为什么不寻找她的庇佑。
没有为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
故事就是如此的发生了。
第二年呢,收成果然不好了。
第三年呀,同样如此。
村民开始怀疑了,他们盯着林太郎那食量,陷入了深深地怀疑。
终于,一个村民坐不住了。
跟踪上了林太郎。
在后面的森林里,看到了本来应该死去的阎魔爱。
村民又惊又怒,他将这个消息传回了村庄。
一时间,他们抓住了林太郎和爱酱。
逼着林太郎亲手埋葬自己心爱的女孩。
樱子始终都在沉默。
(我在想什么?)
她很茫然不解。
(啊……我在想什么呀……)
她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并没有说。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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