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宁闻言,口中如含黄莲,启唇道:“你曾想过自己或许会被本尊当作菜人么?”
陆怀鸩坦白地颔首,又道:“弟子还曾想过自己或许会被师尊当作娈童。”
陆怀鸩究竟是如何在惶恐不安中从八岁长至二十一岁的?
谢晏宁心疼难言,凝视着陆怀鸩问道:“你便不曾想过逃离本尊么?”
陆怀鸩否认道:“弟子不曾想过,因为师尊是第三个待弟子好的人。”
谢晏宁心中了然,第一个是陆母,第二个是南风馆中的那个可怜人。
但原身待陆怀鸩如何能算得上好?陆怀鸩过于擅长感念别人的好处了。
原身所施加于陆怀鸩的恶行明明远大于原身所施舍予陆怀鸩的恩惠。
并且原身起初便不是出于善心而救下陆怀鸩的。
谢晏宁将陆怀鸩的发丝拭干,又将右手覆于陆怀鸩心口,催动内息,将陆怀鸩一身的亵衣亵裤一并烘干了。
“多谢师尊。”陆怀鸩垂下首去,长发如瀑,分作两边,露出了大片白腻的后颈。
在这一刹那,他甚至不想还阳了,只想让陆怀鸩与于琬琰百年好合。
由于陆怀鸩曾见识过肮脏欲望的缘故,陆怀鸩素来厌恶床笫之事,陆怀鸩能爱上于琬琰实乃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于琬琰出身正道名门,性子爽快,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且对陆怀鸩颇有好感,实乃是陆怀鸩的良配,不若……不若便撮合了陆怀鸩与于琬琰吧?
至于他,生前虽有友人,但友人还有爱人、亲人与友人,并非缺他不可。
他索性便留于这个世界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却觉得心中甚是不快,遂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陆怀鸩顿觉后颈上有两道温柔的视线,心颤不已,一抬起首,不慎撞上了这两道视线,当真是温柔似水。
他何曾见过谢晏宁以这般的视线瞧着他,当即红了耳根。
但……但谢晏宁必定会以更加温柔的视线去瞧于琬琰的吧?
于琬琰才是那个人能日夜陪伴于谢晏宁左右,能任意亲吻谢晏宁的人。
而他……而他仅在谢晏宁失去神志之时,方能一尝谢晏宁的唇齿。
他为自己的龌蹉而感到羞耻,但又极想谢晏宁能再一次失去神志。
谢晏宁忽见陆怀鸩耳根发红,认为应当是被他的内息所烘热的,不作他想。
陆怀鸩慌乱地收回视线,紧接着,垂下了首去。
谢晏宁直觉得陆怀鸩宛若是犯了错,被罚站的孩童,不禁失笑,请小二哥送了软榻来,又道:“快些去歇息吧。”
陆怀鸩应诺,乖乖地躺在了床榻上,姿势极是端正。
月光如水,似为其披上了一层薄纱,映入谢晏宁眼中,教谢晏宁猛然偏过了首去。
谢晏宁又去饮黄山毛峰,黄山毛峰早已凉透了,泛出些微苦涩。
由于谢晏宁生怕自己入夜后恐会失去神志之故,俩人从不曾在夜间赶路,以致于到了二月初,从春寒料峭至莺飞草长,俩人都未能赶到江南道。
二月初五,俩人终是临近江南道了,日暮时分,俩人夜宿于一家客栈。
客栈不远处,有人搭了不大的戏台,戏台上覆着白色幕布,而幕布后有一老翁与一少女,正在做演皮影戏的准备。
台前已聚了不少半大的孩童,成年人寥寥。
谢晏宁只看过一次皮影戏,用罢晚膳,便出了客栈去,先是在置于一边的铜锣中放下了一小块碎银,而后才立于最末。
陆怀鸩自是紧随其后,他却是不知谢晏宁竟然对皮影戏颇感兴趣。
皮影戏相传是汉武帝的妃子李夫人身故后,大臣李少翁为解汉武帝的思念所创,其灵感源自于偶见孩童手拿布娃娃,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
今日所上演的这出皮影戏乃是《断桥相会》。
白蛇、青鱼、许宣悉数登场,配以圆熟的唱腔以及恰如其分的奏乐好不热闹。
谢晏宁一面吃着饴糖,一面看着皮影戏,忽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母亲曾带着他去古镇游玩,他们母子在一处明代的老宅中,看过一次皮影戏,虽然上演的并非《断桥相会》,而是《拾玉镯》,但他还是不由地双目微红。
倘若……倘若母亲并未生下他,而是在父亲的真面目暴露后,果断地选择流产,那么母亲一定能有一个灿烂无比的人生吧?
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外祖母是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外祖父是闻名于世的物理学家,母亲本身亦在A大就读研究生,专业是考古,A大考古系是世界上最为顶尖的,倘若母亲能继续念书,定然能在考古学领域中有一番作为,不至于堪堪三十岁便过世了。
一想到母亲,饴糖再甜,亦生了苦味。
谢晏宁在看《断桥相会》,而陆怀鸩则在偷偷地看谢晏宁。
不知何故,谢晏宁的情绪陡然低落了。
是因为皮影戏的缘故么?
但这皮影戏并不悲伤,而是浪漫且动人的。
他明知自己并无资格关心谢晏宁,但还是低声道:“师尊,你可是有心事?”
谢晏宁斜了陆怀鸩一眼,不答,反是从油纸包中取出一颗饴糖送至陆怀鸩唇边。
谢晏宁这一眼好似盛着一汪西湖水,教陆怀鸩不断不断地沉溺了下去。
“怀鸩。”见陆怀鸩并不吃自己指尖的饴糖,谢晏宁出声问道,“你不是嗜甜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