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的手,仔细吹着。
罗依依夸张地吸气,“疼死了,出去给我补一补!”
未想薛洛真的认真问了起来,“怎么补?”
“好了不闹了,”罗依依四处看了看,“他们应当全都陷入梦魇之中,一时半会醒不来了。”
薛洛把她的手攥紧,“下一层......”
罗依依对上他的目光,平静道:“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何况你如今还陪在我身旁,我不怕。”
通往第四层的楼梯是铁铸的,走上去叮咚直响,回声碰撞音浪让人发晕。薛洛、罗依依无声稳住心神,一段不长的路应是走了许久才抵达上层。
刚踏上第四层,一阵猛烈的飓风便席地而来,其中更是黑雾缠绕,掺杂了数不尽的恶鬼哭嚎,那些数以万计的怨灵尖叫着、撕扯着、哭泣着......
在两百年前他们都是天晧最忠诚的属下,是魔族最杰出的人才,意气风发地走过许多地方,在她的麾下行过万里路与江,如今却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塔中,伴随着无数的怨恨与遗憾,活成了行尸走肉,最后化为白骨累累,灵魂变成了无法入轮回的野鬼,最终被怨气支配,成了超脱六界的邪恶尘埃。
罗依依立在风里,静静聆听着滔天的怨恨,所有的哀恸与歇斯底里,她统统接受。
“依依,避开!”
薛洛在风里唤她,紧紧捏住她的肩膀,却不见人动弹。
罗依依睁开眼,已经是满目通红,她推开薛洛,淡淡道:“阿洛,离我远点。”
“这是我该承受的。”
猛烈的风像刀子,薛洛伸出的手逐渐落了回去——她需要一个解脱。
“两百年前,我为了寻求前世记忆,抛下了他们,两百年后,我为了守护今生的人,再一次闯进这里,是我对不起他们。”
叹息像羽毛落地。
“所有的怨愤激荡,我都理解。长达百年的幽禁生活,是我带给他们的漫长苦痛,他们只是在倾诉,我应该听的。”
她再度阖眼,已经做好了被撕裂的准备,那些滔天的尖叫却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停滞了。
那些黑雾里显出人影,他们茫然地瞧着她,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好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远方。
黑气在消散,被怨恨加持的念力逐渐消退。
她的一句话,化解了这百年的恨。
“你们不怪我了吗?”罗依依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些迷茫的人影身上缠绕的黑气消失殆尽,他们不说话,只是集体沉默地朝着罗依依跪下虔诚拜了一拜,接着转身向着虚空中开出的路走去。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把目光移开,乖巧地走上了那条通向往生的路。
没有人回答罗依依,但是她已经明白了,他们等了两百年只为了等她的这一份告别。
前尘的所有不甘与挣扎,都被时间磨平了,恨意也在黑暗里被碾碎,她的重临是一阵风,送他们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再见了。”
那些因他们赋予的沉重,也随之再见了。
“走吧,去拿那把剑。”
薛洛干燥的手覆住她的眼,淡淡传来那抹冷香,一如既往的安心。
通向最后一层的路被扫开,他们两甚至不用花费任何灵力就轻而易举地瞧见了那把剑。
那把剑有着银镜一样的抛光,薄刃如风,静静悬挂在一座青铜炉鼎之上。
铜炉之中还有烈火在熊熊燃烧,火舌每舔一次,剑刃就锋利一分。
“这要怎么取?”罗依依问薛洛。
薛洛的神情柔和似春水,极为留恋地拂过她的耳侧碎发,“依依,伏魔杵和龙吟珏一并给我。”
“要神器才能拿出吗?”依依昂着头问他。
薛洛笑得极淡,低低“嗯”了一声。
“好,我拿给你。”
“你离远一点,小心火焰伤着你。”薛洛放低了声线,每句话都像是蛊惑。
“好。”罗依依乖巧退了。
薛洛接过两件神器,紧紧攥在手心,骨节泛白。
他行至铜炉前,忽地回了头,衬着熊熊烈火冲罗依依笑,“依依,你晓得离天剑为何名为离天吗?”
罗依依怔了怔,“为何?”
薛洛凄然笑了笑,手中短剑已经扔了出去,咣当落在她脚边。
“因为它可以劈开天地,可以开辟异空间隧道啊。”
罗依依失神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
薛洛突地悬高,整个人已经挂在了火里,火焰在舔舐衣角。
“薛洛,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罗依依绝望地看着他,她想抬脚,可地上的短剑将她死死盯住。
“我听你说回家的路开启,需要集齐三大神器和我的喜欢。我的心已经交付与你了,只剩这最后一件天水丝,只要火焰焚烧我的身体,就是最后一件神器。”
薛洛的眼尾在火舌中愈发的红,艳丽似鬼魅,少年嗓音微哑,“依依,我不该囚你在此。”
“我薛洛一生孤苦,生来凶煞,本是孑然一生的命。我遇见你,抓紧你,甚至梦想过与你百岁,与你生生世世。”
“可那样太自私了。”
“我一介烂命,无牵无挂。可你不同,在我不曾涉足的世界,你有你的车水马龙,你的亲人朋友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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