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但说无妨。”
陈氏继续,“成为游魂之后,我与秦娘一直飘荡在乱葬岗之上,那里有几座枯坟和破败棺材,我们便安身在其中一座棺材内。”
“可没过几天,就有人扔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浑身血肉模糊,但并没有死透,乱葬岗中有许多野鬼也靠吸食人的精元过活,可那人怀里有片鳞片,我们都不敢靠近,会被灼伤。”
“他就这样在雪地里躺了许多天,靠着喝些雪水活了过来,可他醒来之后越来越怪异。”
“如何怪异?”
“他在半夜时,总爬出棺材,对着冰面照镜子!还会学女孩子走路,拨头发。”
顾回风思忖片刻:“想来是鳞片的缘故,夫人可还能想起那鳞片是何模样?”
“金灿灿的,小小一个,约莫人的指甲盖大小,金属光泽。”
“鳞片,”罗依依托起下巴,“莫不是是那条蛇妖的?”
她转头问薛洛,“薛洛,有金色鳞片的蛇吗?”
薛洛眼中倒影着烛火闪烁,“金色的蛇也是有的,不过并不很常见,倒是金色的龙很常见。”
回风摇头,“龙族消失了许久,近年来也未曾听过有此族类的传闻。”
“夫人,你的手......”
“到了轮回的时候了,施主。”
苍茫的雪夜里有人顶着灰蒙蒙的天色走来,慧智佛珠悬腕,慈眉垂目地进了屋子。
陈氏的身子渐渐透明,从手指开始消失,散成漫天的白色颗粒,身旁的秦娘也是如此,两人在屋内无声地下了一场雪。
末了,陈氏与秦娘在悬浮的空中与人颔首道别。
“阿弥陀佛。”
慧智阖眼,拂子扫过空中的颗粒,带走烟雾一样的轨迹,滑进一座小小的木船模型之中。
顾回风有些惊诧,“摆渡舟?”
慧智微笑,“施主见多识广。”
在陈氏彻底消散之时,罗依依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叹息,接着一滴泪凝结掉在了地上,滚到依依脚旁。
“鬼泪难得,施主,你与它有缘,且收下吧。”
慧智收住了摆渡舟,空气中还似乎残留了陈氏的气息,罗依依瞧着那只精巧的小舟,原来一个人最终的归宿可以这样渺小。
只是可惜,陈氏再也回不去邱庭了,在高山上舞蹈唱歌,围聚在火堆旁烤栗子,就这样永远地停留在过去。
那个潇洒恣意的女子,也终于成了上辈子的人。
***
下山的路比以往都更加沉默,罗依依埋着头走,即使薛洛的已经站在她面前,她也毫无觉察,一头撞上少年的胸口。
罗依依茫然地抬了头,“你挡在这里做什么?”
薛洛侧开身,身后是一个好大的雪窟窿,他垂下浓密的睫毛,语气讥诮,“罗小姐是准备去窟窿里游荡一番?”
依依这才回了神,小声嘟囔着,“我没看见。”
“那你在看什么?”薛洛目光滑落,“脚尖?还是鞋底?”
“我......”
“还是说你不想走在后排,想要与顾回风一起走?”
沉默地对峙了一会,有零星的雪花落在两人眼睫,融化成水滑落,汇入地面变成茫茫大地最两小无猜的亲吻
最终罗依依垂下了眼帘,休战。
雪突然之间下得好大,只需一瞬就白了两人的眉眼。
薛洛瞧了瞧依依手中唯一的一把伞,脸色变了变。
最终他停在罗依依的身前,微微弯了腰,血玉一般的珊瑚珠被甩在胸前。
“罗依依,你给我打伞。”
依依愣在原地,又惊又喜,“你要背我?”
“还不上来?”
女孩有些怯,试探问道:“你不会再把我扔了吧。”
少年顿了一顿,偏过了头,压下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你究竟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