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摇摇头,“整个屋子都已经布下了禁制,他出不去的。”
“哦,”罗依依转着手中的秘色瓷杯,“这个臭道士明明这样爱自己妻子,怎么却不懂得那些女孩儿日后也会变成他人的妻子,居然下这样的毒手。”
“不是不懂,”祝璃的眸子澄澈,站在窗前望见园中摇曳的几朵蔷薇,叹了口气,“而是太懂,所以才会破釜沉舟,如此一意孤行。”
罗依依转回头,就瞧见薛洛望着祝璃发呆,却和从前那般灼热的眼神不同,只是满眼茫然地瞧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顾回风站在祝璃身旁,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手心,两人一路以来早已心有灵犀,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一个手势便能明了。
祝璃与罗依依不同,她是个敏感细腻的女孩,总是独自抗下心中的波澜,顾回风手中的温度传进她心里,渐渐抚平她的情绪波动,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
男女主角真的是情比金坚,羡煞罗依依。
吃了满满一口狗粮,罗依依又转头看薛洛,薛洛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沉默地盯着地下,眉头紧锁。
奇怪了,平时薛洛瞧见祝璃就跟狗看见肉包子一样,恨不得给顾回风戳个洞才好的,今天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
众人各有所思坐在小小房间里,四下静悄悄地,连蝉叫声都没有。
不对!
罗依依突然反应过来,卧房中一直断断续续的轻声絮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相公!”
房中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晴空炸开一道惊雷,四人面面相觑,立刻冲进卧间。
顾回风撞开房门,只见地上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道士新换的一身素白袍子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的心......”
道士的心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贯穿身体的血洞,空荡荡滴着粘稠的液体,垂在身侧的那手沾满血污,死前最后一刻的那抹满足微笑还凝固在脸上。
罗依依捂住了嘴,“第四十颗心脏,是他自己的——”臭道士活生生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给妻子!
薛洛皱着眉头环顾房间,“他妻子不见了!”
顾回风拨开道士另一只紧握的手,是一撮油亮的狐狸毛。
“他把她送走了。”
依依瞪大了眼,“顾大哥不是已经布置了禁制吗?”
祝璃的脸色变得难看,低声道:“禁制是为了阻挡人使用术法突破,他是直接挖通了房间与山脚。”
“从此处一直挖到山脚?”依依愣住,这也太有毅力了。
“那我们,要去追吗?”
顾回风把狐狸毛捏在手中,平静道:“不用,她不会走的。”
***
山脚处伏着一个娇媚的妇人,她赤着双足,莹润的脚趾上沾着一滩血迹,痛苦地捂住胸口。
“相公......相公......”
女人哭得伤心又凄厉,气息微弱,“你为何要为我做这些......你怎么,怎么这样傻啊!”
日头正毒,女人滑落的泪很快聚集成小小的一滩水洼,又被蒸发,留下一道白痕。
她颤巍巍站起身,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这一回干净的丝帕上再也没有血渍。
她赤着脚往山上走,足底沾满草屑碎石,很快就磨破了脚板,上山的每一步都残留妇人的血迹。
“居然真的回来了。”
罗依依远远便瞧见黄昏中一个踉跄奔来的身影,一身纱衣带血,雪白的足沾满灰尘,仿若毫无知觉一般踏过嶙峋山石。
妇人扑倒在门前,罗依依将她扶起,她推开依依的手,径直冲向屋内,道士的尸体已经被主角团清理干净躺在床上。
她趴在丈夫身旁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十分。
“孟郎,娇娇来了。”娇娇把道士凌乱的碎发拢好,爱抚着男人凹进的脸颊,“你真傻。”
她噙着泪笑,眼泪顺着下巴滚落,“娇娇不怕死,娇娇只怕自己一人独活,你怎么还不懂呢?”
一双纹绣着黑色仙鹤的靴子踩过草叶来到依依眼前,薛洛居高临下看着她,“还不起来,地上坐的舒服吗?”
依依摇摇头牵住那只手站起来,她的注意力全然还在里面的人身上,她探着头朝里看,妇人还在断断续续与道士说话。
“你怎么可以为了我去杀人呢,怎么可以呢?她们也只如我遇到你时那般大......”
“你总这样自负,从不与我商量。”
“成亲时,你明明说过这个家会听我的,原来都是骗我的。”
“你还说要与我长相厮守,等你白了头发时,就带我回蜀地,你又食言了。”
“你让我独活,我要怎么活下去?孟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下去?”
道士原来是瞒着妻子做的这些事,依依心情复杂,正要往下听,就被人强行转了脑袋。
薛洛站在血色夕阳里,玉白色的发带被吹到肩前,他很不高兴,“罗依依,我在与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