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非落。
自这日起,云绣坊再无任何人乱生是非。
……
红莺馆的女子美艳绝伦各具特色,这里素来只招待高官巨贾,寻常人家是无福消受的。
今日与往昔有些不大一样,只因随那一众男客出入此地的,竟多了位姑娘。
上等雅间内,佳肴美馔摆了满桌,织锦屏风后面,伴着袅袅香烟,几个艺伎正演奏乐曲。
“乌少主,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云凰姑娘吧?”
一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指着乌则钰身旁的秦漪问道,眸中充满探究意味。
乌则钰笑笑,轻轻转动着玉扳指,“没错,正是她。”
秦漪会意,端起酒盏嫣然一笑:“初来贵地,承蒙诸侯关照,云凰敬诸位一杯。”
“客气客气,云凰姑娘既是乌少主身边的人,我等关照一二岂不是理所应当的。”
有乌则钰在,那些男子都收敛许多,可他们看向秦漪时露出的目光仍带有几分垂涎。
秦漪压下心头泛起的恶心强颜欢笑,场面上的事她早已信手拈来。
酒过三巡,她已有了几分醉意,便借故出去吹吹凉风清醒清醒。
黑夜笼罩大地,疏浅星辰点缀着月色,耳边是淫靡欢快的丝竹声,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虚空。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离红莺馆有段距离的地方,此时街上已无多少人影,唯有几家酒肆还在开门迎客。
闻着那浓郁的酒气,好不容易压下的胃液再次翻滚起来。
她扶着墙干呕几声,却在这时腰间忽然一紧,垂眸看去,一只胳膊横在那里,宽厚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腹部,肌肤相贴间,是一串熟悉的佛珠。
“你饮酒了?”
生涩的嗓音随风漫进耳底,吹散了几分醉意,却让她恍若置身梦中。
“小酌几杯,无伤大雅。”
她不敢转身去看他,只木然地站在那儿,他身上浅浅淡淡的檀香钻入鼻尖,可比那酒味好闻多了,她默默地想。
“你为何要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观南紧皱着眉,心底涌上的愠怒让他头一回冲她加重了语气。
秦漪闭了闭眼睛,转身笑吟吟地看着他:“今日观南法师怎未和郦尔公主一起出游?”
她染了酒意的目光含着几分缱绻,观南紧抿着唇,只静静地看着她。
“听木娅说,你与那小公主往来亲密,她有心招你做夫婿。”秦漪仰着下巴凝视着他,二人之间只隔了层面纱的距离,“那你呢?”
如丝媚眼让观南呼吸微窒,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凭本能用手扶着她。
“观南,你喜欢她吗?”
她轻声呢喃一句,四目相对之时,观南慌乱地挪开视线。
“云凰,你醉了。”
“为何不敢看我?”
秦漪抬手覆在他前胸,手心下,那颗滚烫的心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她娇笑两声,借着醉意肆意妄言:“法师,你心跳的这么快,可是为她动心了。”
观南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而直直看向她:“贫僧从未动过心。”
他英俊的面容添了几分薄怒,不知这怒意从何而起。
“那我呢?”秦漪凝望着他幽深的双眸吐气如兰,“法师可曾为我而心动过?”
观南喉头上下一滑,艰涩地吞咽口水,胸腔里的心跳如滚滚浪潮般震耳欲聋。
也是这时,秦漪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荒唐话,她慌乱地低下头,“是我失言了……”
才欲转身,面前人忽然抬手攥住她肩膀。
两厢对望,他眸中隐有泪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隐忍,挣扎,困顿,苦痛……佛子不该有的情绪转瞬间在他脸上尽数显现,下一瞬便是无尽沉沦。
他颤抖着双手将她揽入怀里,伏在她颈窝呓语。
“阿绾,我破戒了。”
为她数次说谎,此为所犯第一戒。
为她几欲杀生,此为所犯第二戒。
为她情动痴狂,此为所犯第三戒。
他愧对佛祖,愧对众生。
秦漪木讷地缩在他怀中,他身上穿的正是她亲手缝的冬衣,分明是照着记忆里的尺寸所做,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些不大合身,他应是瘦了。
那句熟悉的呼唤让她醉意全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在她心海,荡起阵阵涟漪。
可她不愿做阿绾,阿绾早已在大火中死去。
观南将她松开些许,炽热的目光不断烧灼着她。
“观南,你……”
她轻启朱唇,纵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早已目瞪口呆的宝画和宝珍看着离得远来越近的火把忙喊道:“小姐,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