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舍得放下车帘。
她手腕上已然挂着串三浦丘祖送给她的桃木串,说是随身携带可避灾祸,其上符文乃其亲手所刻,整个蕉城唯有她与顾淮济才有此等殊荣。
庄舟从前原本不信这些,直到在海中那次化险为夷,方才看出三浦丘祖此人深不可测。
眼下盯着他送的手串不免失笑,而顾淮济却将同款较大号的手串收进钱袋,也算随身携带:“此次回京,我打算向皇舅舅举荐三浦先生入钦天监。”
钦天监掌占卜吉凶,亦可识人断象,的确适合三浦丘祖入职。
但以庄舟对三浦丘祖了解,他宁可成日不务正业地赖在蕉城插科打诨,纵使一世碌碌无为,也不会舍得迈开他那咣当裤腿,向京城多走一步。
“从前不愿意,现在可不一样了。”
未等顾淮济解释,狄尔倏地抢先开口:“眼下他和林夫人算是共过患难,之后咱们都不在蕉城,他们两人定会常来常往,相互走动。”
她说着只将两根食指笑盈盈地靠近,复又搭在一处掩唇笑道:“一来二去的,我就不信他两生不出情愫。”
既如此:“一个落魄算命倭人,哪里有钦天监朝廷命官听上去响亮。三浦先生若想取得林夫人家中同意,肯定需要做出些成绩来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也得等到他两真的生出情愫再说,无需操之过急。
“哎呀,这不是趁热打铁嘛。”
主仆二人为此争论半日有余,顾淮济也不嫌吵,兀自于马车中闭目养神。
偶尔坐得久了憋闷,便带着庄舟一道外出骑马。起先他还为她考虑并未扬鞭驰骋,直到后来见识到庄舟马上猎雀的功夫,才意识到目前反是他自己尚不可疾行,竟小瞧了她。
到后来马车几乎成为狄尔独自一人享受之处,庄舟同顾淮济成日策马郊游,仿佛根本忘了他们还有架马车跟在身后。
为讨庄舟开心,顾淮济还特地避开官道任她赛马,直到他们率领数十万将士终于抵达温陵时,庄舟才忽地意识到,她似乎已有许久不曾见过人烟。
当日庄明彻将庄舟完好无损地送至蕉城,于情于理都算是段恩情。
因此此番回京途中他们才决意顺道前来温陵江东王府拜访,也给庄明彻备下不少厚礼。
温陵不算大城,甚至比起蕉城那般往来商户过多的热闹还更平静些,安排兵士们于城郊扎营后,庄舟则与顾淮济一道进城。
怎料刚刚跻身王府所在巷口,便见其内一片萧条,整条街巷像是压根无人居住,连贴在墙上的官府告示,都已是三个多月前的落款日期。
三个多月前,不正好是庄明彻将庄舟送至蕉城,复又前来温陵就任的时候。
顾淮济顺手拦下了一位卖水果的老人,问过才知:“对啊,这儿就是江东王府。但大概一个月前,巷内无端起了场大火,全都烧没咯。”
“那江东王人呢?”
狄尔的雍朝话说得不利索,老人下意识掏掏耳朵靠近她:“姑娘你说什么?”
“她是问您,江东王人呢?”
替狄尔转译后,只听老人“啧啧”两声:“肯定也死在火里咯,不过那江东王真的是个王爷吗?皇帝的儿子死得这么悄无声息,简直闻所未闻。”
如老人所言,此事委实蹊跷。
王府起火之事无论放在任何时候,都会为整个天下所震惊。
怎会像庄明彻府上这场大火般,起得莫名其妙,灭得无声无息。
况且以和隆帝爱子之心,怎会容忍亲子无故殒命,定会立刻派人前来温陵彻查此事。
除非,和隆帝根本没机会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