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盯着地上那滩,企图重新塑造成人形的黑水。
“可惜,我本就是为杀你而来。”
那黑水已经重新拔高,长成了宁扶沅的模样,自鸣得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它不可置信地盯着嵇无泠,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天火,这是神造物,早就消失了,你手里,怎么会有天火?”
嵇无泠扯了扯唇角:“你给扶桑树下生死蛊,又趁机夺走雌树的时候,就没想过——”
“此前,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借扶桑树,溯时间而上了吗?”
“你!是你?!”无烬海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些年,宁扶沅在天道的排挤下,神智逐渐不清,最严重的时候,它曾两次短暂逃出过神识海,占据宁扶沅的身体。
第一次,它借宁扶沅的身份,引诱那个名为玄雀的弟子,借他之手杀了一千弟子。
第二次,它潜入秘境,欲胁迫扶桑树助它溯回时间而上,回到被众神绞杀封印之前——却被告知,扶桑树的秘机已经被人窥破,使用过了。
一气之下,它毁了扶桑树,令其雌雄两树,终生不得相见。
现今看来,那个窥破天机,盗用了扶桑树溯回术的人——
竟然是宁扶沅这个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的小弟子?
他不是才几百岁吗?
显然,嵇无泠并没有给它耐心解惑的打算,他已然从眉心里抽出一把赤红色的长剑,朝那无烬海化作的人形砍去。
“住手!你不能毁我!你毁我宁扶沅也必死无疑!”
“天道要让魔尊死,唯有我能与天道抗横……”
话音未落,它已经被重新砍成一滩黑水。
嵇无泠踩着那滩水,浑身金光流转。
“如此丑陋不堪的东西,”
他垂着发丝,俯身用掌心吸起满地水渍。
无烬海已经重新壮大,被天道盯上,不能随意放出去,必须用某个封印它的容器装着。
只沉思片刻,嵇无泠轻叹一息,便微微笑了。
“师尊,这回,便由我来做那个人吧。”
**
宁扶沅从神识海里脱离出来不久便醒了。
她还站在庖屋的草垛里,那逆徒则倚在她身侧半躺着,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得出神,险些忘了正事,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掐一掐。
刚碰上他滚烫的侧脸,他却骤然睁开双目。
那双漆黑的眼底还带着些微的雾气,像是未曾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她。
但很快聚焦,重新变成清凌凌的样子,脸上却没有其他表情。
宁扶沅想起那枚从他体内抽出的情蛊,眯了眯眼,几乎是瞬间回神。
她在心底冷笑,看吧看吧,马上暴露原型了。
看这逆徒,还如何装出笑吟吟的模样。
“醒了?”
她表情是同款漠然,正要镇定地收回手,下一秒,手腕却被他握住了。
他掌心似乎很冰凉,并不似平时那般滚烫,像受过什么重伤似的。
他纤长的手指却朝下滑去,穿过宁扶沅的指缝,同她紧紧相扣。
而后,在宁扶沅的注视里,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一笑,眼尾似有淡淡的红色氤氲。
“师尊……”
宁扶沅拧起眉,猝不及防地捏住他的嘴角:“不对。”
“什么不对?”他的嗓音有些哑。
“你怎么会笑?”宁扶沅表情严肃,脑海里有些发昏,笃定地喃喃自语,“不该笑的,这……不对。”
话音未落,一颗柔软的头颅,却轻轻搭在了她肩窝里。
他抬起扣住她的手,自她背后,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得而复失的珍宝。
宁扶沅胸口处,又开始发出那种隐隐作痛的奇怪感觉了。
她怔了怔。
嵇无泠知晓她发现了情蛊的存在,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嘴角弯了弯,轻轻地开口:“师尊喜欢兔子蒸糕吗?”
“嗯。”宁扶沅轻轻应了声。
他心头乱跳,欢喜的情绪冲散其他所有,攥住她衣服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花呢?”
“艳丽的……就幽命花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幽命花颜色过于素淡,我试试芍药怎么样?”
宁扶沅下意识反驳:“种不活的,我试过。”
“可以的。”他笃定地开口。
不等她再问,他已经状似风轻云淡地问起其他话题。
“北冥海底的蛟纱,红色很纯正,做衣服好看……师尊,喜欢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掌心攥成拳,已经冒出涔涔的汗意。
宁扶沅还想着那情蛊有无异常,闻言,随意开口敷衍。
“喜欢喜欢,你愈发啰嗦了。”
嵇无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藏不住的笑。
“下个月初一,是万福节,这一日,师尊觉着如何?”
宁扶沅双目一眯,骤然松开他:“你怎么知道,我定的是这日?”
她跟鱼危秘密商定了许久,才安排的这日,引那些正道人士入魔界,一网打尽。
消息还没放出去,怎就被他知晓了?
嵇无泠黑眸轻颤,几乎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嗓音已经彻底喑哑,全然未察她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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